深秋的夜风像一把钝刀,刮过顾家顶层公寓落地窗的玻璃。
常念坐在红木餐桌的主位旁,背脊挺得笔直,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普洱的苦香,混合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。
顾母坐对面,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瓷茶杯,指尖那两枚翡翠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她没看常念,只是用无名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常念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念念,”顾母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,“茶凉了。”
常念垂眸,看着杯中摇曳的茶汤。
水面倒映出她苍白且平静的脸。
“我不渴。”她轻声回答,语速缓慢,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,“顾阿姨,我们谈正事吧。”
顾母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抬起眼皮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死死锁住常念的眼睛。
“正事?”顾母轻笑一声,那笑意未达眼底,“顾家的规矩里,吃饭就是正事。心不定,饭不香。人不安,字难签。”
她放下茶杯,瓷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脆响。
随即,她从手包里取出一把黄铜钥匙。
钥匙有些旧了,边缘甚至带着几处细微的磨损,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。
顾母将钥匙轻轻滑过光洁的红木桌面。
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钥匙停在常念手边,离她的指尖只有半寸。
这是这一章里,它唯一的动作。
不再是摇晃,不再是推回,也不是插入锁孔。
它是被当作筹码,被摆在了桌面上。
常念没有碰它。
她知道,一旦触碰,就等于接受了某种契约。
“这把钥匙,”顾母的手指虚虚地点在钥匙上方,仿佛在点化一件祭品,“是常家老宅的门锁。也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最后一点体面。”
常念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顾阿姨想要什么,直说。”
“我要你承认,”顾母身体前倾,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,“你母亲当年的死,并非意外。是你默许了我们做的选择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常念的心口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。
“如果我不承认呢?”常反问句用得极其自然,语气中带着疏离的礼貌。
顾母眯起眼睛,手指停止了敲击。
“那你明天签字的时候,就不会有3%的股权证明。”
“不仅如此,”顾母的声音压低,带着一丝阴冷的威胁,“老宅将被收回,作为婚前财产分割给顾家旁支。而你,将成为顾家最卑微的附庸,连站立的权利都没有。”
常念沉默了片刻。
她看着那把黄铜钥匙,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另一幅画面。
城郊那家破旧诊所的走廊,消毒水味刺鼻。
她曾试图寻找母亲生前的主治医生,林医生。
她想找到能证明母亲精神状态异常,或是受到胁迫的第三方证人。
以此来抵消顾廷手中那份精心炮制的精神评估报告。
然而,林医生不见了。
就像人间蒸发一样。
常念只找到了他的助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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