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。
老城区的雾气还没散尽，德顺斋门前的青石板路上已经聚满了人。
不是食客。
是看客。
还有举着手机直播的主播，镜头像无数只苍蝇的眼睛，嗡嗡作响。
戴老板站在人群外围，那件不合身的西装被汗水浸透，紧紧贴在背上。
他手里那块白手帕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。
但他还在擦。
擦额头的汗，也擦心里的慌。
“老武，”戴老板的声音有些抖，但眼神依然精明，“别闹了。把那个U盘交出来，这事就算翻篇。”
武松没看他。
武松看着面前那张掉了漆的木案板。
案板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。
袋口扎得很紧。
里面装着的，正是从他自己胸口血肉里挤出来的那个存储介质。
也是这团“陈年酵头”的命门。
李记挤进人群最前面。
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亮黄色夹克，嗓门洪亮得像破锣。
“各位街坊！看看这是什么！”
李记举起一个录音笔，按下了播放键。
电流声滋滋作响。
紧接着，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。
吧唧。吧唧。
像是有人在生吞活剥什么软体动物。
声音不大，但在寂静的清晨，却像惊雷。
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。
“这是……老鼠？”有人问。
“不对，”另一个声音尖利地响起，“这声音太湿润了。像是在吃刚出锅的面筋。”
李记冷笑一声：“大家听好了，这就是德顺斋的新品——‘活面’！武松为了省钱，用了变质的陈年酵头，现在面团成精了，在武松肚子里嚼人呢！”
哄笑声响起。
夹杂着嫌弃和恐惧。
“恶心！”
“滚出老城区！”
不知是谁先扔了一块烂菜叶。
接着是石子，是空饮料瓶。
雨点般砸向武松。
武松没躲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像个雕塑。
他的右手小指没有知觉，但他能感觉到空气流动的阻力。
那是恐惧的重量。
戴老板在一旁煽风点火：“老武，你疯了吧？连自己的手都保不住，还想保住这家店？把那东西给我，我保证让你安稳退休。”
武松终于动了。
他没有回答戴老板。
也没有理会那些辱骂。
他抬起左手，抓住了衣领。
嘶啦。
棉布撕裂的声音很脆。
胸口的衣服被撕开。
露出的不是皮肤。
而是一块灰褐色的、正在缓慢起伏的肉块。
它嵌在武松的胸膛正中，与肋骨相连。
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。
薄膜下，隐约可见麦黄色的纹理，像极了发酵过度的面团。
它在呼吸。
随着武松的心跳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周围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的咒骂，所有的镜头，都定格在这一刻。
李记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戴老板手里的动作停住了。
只有那咀嚼声，还在继续。
这次不是从录音笔里传来的。
是从武松的胸腔里。
吧唧。
吧唧。
清晰，湿润，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。
老赵躲在洗碗工的位置上，脸色惨白。
他认出了那个图案。
三十年前，师父中毒后留下的疤痕，就是这个形状。
只是当年是黑色的。
现在是麦黄色的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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