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。
德顺斋后厨的灯管滋滋作响，像垂死昆虫的鸣叫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酵头特有的酸腐气，混合着煤气泄漏的微甜。
这种味道，熟悉得让人作呕。
武松站在案板前。
他的右手小指已经失去了知觉。
不是麻木，是彻底的虚无。
仿佛那根手指从未存在过，只是肉体上一个多余的凹陷。
但他能感觉到面团。
那团灰褐色的、粘稠的、带着三十年罪孽的陈年酵头。
它在他掌心下跳动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像一颗被囚禁的心脏。
戴老板靠在门框上。
不合身的西装紧绷在背上，勒出两道尴尬的肉褶。
他手里捏着那块泛黄的手帕，眼神精明且刻薄。
“老武。”
戴老板的声音圆滑，带着商业谈判般的虚伪温和。
“这批酵头，库存太久了。”
“明天就是老字号评选的日子。”
“你得用它。”
“这是规矩。”
武松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指深深插入面团中心。
噗嗤。
沉闷如心跳。
“变质的东西，揉不进筋道。”
武松说。
声音平淡，像刚出锅的面条。
“用了，面会烂。”
“人也会烂。”
戴老板笑了。
笑声干涩，像砂纸摩擦铁皮。
“烂？”
“武师傅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“这年头，谁在乎面烂不烂？”
“我在乎的是成本。”
“我在乎的是利润。”
“至于口碑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扫过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老赵。
“那是需要花钱买的。”
“而这团面，免费。”
武松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尖传来刺痛。
那是痛觉神经在代偿缺失的知觉。
他感觉到面团里的纤维在断裂，又在重组。
三十年的秘密，在这一刻苏醒。
那些被掩盖的毒素，那些被抹去的冤屈，此刻都化作了一股腥甜的热流。
顺着他的手臂，涌入心脏。
“我不做。”
武松说。
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戴老板扔掉手帕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。
拇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。
“这后厨下面，埋着两个煤气罐。”
“还有半吨柴油。”
“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。”
“德顺斋，就会变成一个大号蒸笼。”
“把你，把面，把那个该死的U盘，一起蒸熟。”
“这才是最干净的清理方式。”
武松抬起头。
看着戴老板那张扭曲的脸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