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的德顺斋门口，卷帘门半开。
街灯还没熄灭，昏黄的光晕里浮动着尘埃。
武松站在案板前。
他手里托着那块从后厨带出来的“活面”。
面团是灰褐色的，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白色菌丝，像是一层薄霜。
它还在呼吸。
每一次起伏，都伴随着一声极轻微的、类似叹息的气流声。
那声音很轻，却像针一样扎在耳膜上。
戴老板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那块泛黄的手帕。
西装袖口磨出了毛边，显得他整个人更加佝偻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种压抑已久的狠厉。
“这就是你所谓的‘九转筋道’？”
戴老板的声音沙哑，带着讽刺。
他用手指点了点地面。
那里躺着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。
纸张边缘锋利，像是刀片。
“三十年前的事故报告。”
他说。
“当年那位老师傅，就是吃了这批酵头，才变成了那个样子。”
武松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落在面团上。
指尖轻轻按压。
面团微微凹陷，随即反弹回来。
那种弹性，不是面粉该有的。
那是肌肉的收缩。
“清理库存。”
武松说。
两个字。
平淡得像刚出锅的面条。
戴老板笑了。
笑容扭曲，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。
“清理？你把它变成了怪物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。
屏幕亮着。
上面显示着报警成功的界面。
“警察还有五分钟到。”
他说。
“故意伤害，故意杀人。或者，非法制造生物危害。”
每一个词，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。
老赵从后厨探出头。
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认得那股味道。
酸腐中夹杂着一丝甜腥。
那是三十年前，老师傅中毒时呕吐物的味道。
“别碰它……”
老赵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那是死人的东西。”
武松置若罔闻。
他拿起一把不锈钢刮刀。
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他要做的，是把这块失控的发酵物，重新封印。
或者销毁。
这是规矩。
旧日的规矩：面不能乱发，人不能乱吃。
一旦越界，就要付出代价。
戴老板后退一步。
他不想看到接下来的画面。
但他知道，自己无法移开视线。
因为那团面里，藏着他不敢触碰的过去。
警笛声由远及近。
红蓝交替的光芒刺破了清晨的雾气。
车门打开的脚步声杂乱无章。
有人喊：“警察！放下手中的物品！”
武松停下了动作。
刮刀悬在半空。
面团似乎察觉到了威胁。
那些白色的菌丝突然剧烈蠕动起来。
它们像是有意识的触手，迅速缠绕上武松的右手。
尤其是小指。
那里原本就失去了知觉。
此刻，一股冰冷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上来。
那不是痛觉。
是饥饿。
面团饿了。
它在寻找新的宿主。
武松的眼神依旧平静。
他没有甩开那些菌丝。
相反，他握紧了拳头。
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。
他在对抗那股拉力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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