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。
后厨的灯管滋滋作响，像某种濒死的昆虫在挣扎。
武松站在案板前。
他的右手小指没有知觉。
那是昨天献祭给“九转筋道”的代价。
此刻，它只是静静地垂在身侧，像一根枯死的树枝。
但他能感觉到面团。
那种感觉不是触觉，是痛觉神经被强行拓宽后的延伸。
他能听见面粉颗粒摩擦的声音。
能看见酵母菌在微观世界里疯狂分裂、呼吸。
不锈钢盆里。
那团灰褐色的“陈年酵头”正在蠕动。
它不再是一团死物。
它是一张脸。
一张和武松一模一样的脸。
嘴角挂着满足而贪婪的笑意。
武松伸出手。
粗糙的手指插入面团中心。
噗嗤。
沉闷如心跳。
这一声，穿透了后厨的寂静，也穿透了戴老板精心维持的体面。
前厅传来骚动。
老赵的哭喊声断断续续地飘进来。
“老师傅……我的老师傅啊……”
声音苍老，破碎，带着三十年的悔恨。
戴老板推门而入。
他穿着那件不合身的西装，领带歪斜。
手里那块洁白的擦汗手帕，已经浸透了冷汗。
他的眼神精明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“武松。”
戴老板的声音很轻，像刀片划过玻璃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？”
武松没有抬头。
他的双手在面团中上下翻飞。
揉，压，折，摔。
违背常理的暴力手法。
每一次撞击案板，都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像是在殴打一个看不见的敌人。
“我在做面。”
武松说。
语气平淡，像刚出锅的面条。
戴老板冷笑一声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。
上面是一个令人眩晕的数字。
“封口费。”
戴老板将支票拍在案板上，正好压在面团旁边。
“拿着钱，滚出老城区。
明天评选的事，我会安排人搞定。
至于那个老头……”
戴老板顿了顿，眼神变得阴冷。
“那是意外。
三十年前的债，该还的都还了。
别再碰那桶酵头。
那是德顺斋的命脉，也是你的催命符。”
武松的手停顿了一秒。
指尖触碰到那张薄薄的纸片。
冰冷。
虚伪。
他抬起眼，看向戴老板。
“面没醒好。”
武松说。
然后，继续揉捏。
戴老板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没想到武松敢无视这笔巨款。
更让他害怕的是武松的眼神。
那不是厨师看老板的眼神。
那是猎手看猎物的眼神。
“你疯了。”
戴老板压低声音，身体前倾，试图用气场压制武松。
“你知道那桶酵头里有什么吗？
那是毒！
三十年前，就是它毒残了赵师傅！
你现在把它养活了？
你想让德顺斋变成屠宰场吗？”
武松的动作未停。
面团在他的手中逐渐变得光滑，富有弹性。
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。
不是酸味。
不是霉味。
而是一种混合着血腥与甘甜的诡异气息。
像是熟透的水果腐烂在泥土里。
又像是某种古老仪式上的香火味。
“它在饿。”
武松说。
戴老板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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