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，德顺斋后厨。
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猪油。
武松站在案板前。
他的右手小指没有知觉。
三十年来，这根手指是他感知面团呼吸的唯一触角。
现在，它是一截枯木。
但他不需要触觉。
痛觉神经已经接管了那块“陈年酵头”。
那团灰褐色的东西，此刻正躺在不锈钢盆里。
它不再是一块死物。
它在跳动。
频率很慢。
咚。
咚。
像一颗被囚禁的心脏。
戴老板靠在门框上。
他手里的白手帕已经湿透，捏成了一条扭曲的蛇。
西装袖口磨出了毛边，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武松。”
戴老板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刺耳。
“把火关了。”
武松没动。
他的手按在面团上。
指尖用力下压。
面团凹陷下去，又迅速回弹。
那种弹性，违背了物理常识。
它像是在抵抗，又像是在迎合。
“关火。”
戴老板重复了一遍。
他的眼神死死盯着那团面。
那里藏着他三十年前的秘密。
当年那个老师傅中毒致残，就是因为这桶酵头里的杂菌变异。
他以为烧掉了就完了。
没想到，它活了。
而且，长得比人还像人。
“还没醒好。”
武松说。
声音平淡。
像刚出锅的面条，热气腾腾，却毫无波澜。
“你疯了？”
戴老板猛地推开椅子。
椅子腿摩擦地面，发出尖锐的嘶鸣。
“李记的人已经在街对面布控了。”
他压低声音，语速极快。
“他们手里有检测报告。只要这一碗面端出去，只要检测出任何超标指标，德顺斋就是非法经营。”
“我们要赔钱。”
“我要坐牢。”
“而你，要把这堆垃圾端给评委看？”
武松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很黑。
里面没有恐惧，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专注。
“九转筋道。”
他说。
“必须在这一刻成型。”
戴老板冷笑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。
刀刃弹出，寒光一闪。
“让开。”
“不然，我就把这团东西扔进下水道。”
武松的手顿了一下。
小指的痛觉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。
那是面团在抗议。
它在尖叫。
如果现在停下，三十年的技艺将彻底断绝。
德顺斋的名号，将成为笑话。
武松站起身。
他没有看戴老板。
他走向蒸笼。
蒸笼盖紧闭。
里面传出细微的咀嚼声。
沙沙沙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，正在吞噬笼内的蒸汽。
戴老板脸色惨白。
他握刀的手开始颤抖。
“别碰它！”
他吼道。
就在这时，后厨的门被推开。
老赵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，手里拿着拖把。
他的目光落在不锈钢盆上。
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认出了那团面的颜色。
那种灰褐色，带着暗红的斑点。
和三十年前，导致他叔叔瘫痪的那批酵头，一模一样。
老赵的腿软了。
拖把掉在地上。
水渍蔓延开来，映照着三人僵持的身影。
“武师傅……”
老赵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那东西……不能用了。”
“那是毒。”
武松回头看了老赵一眼。
“是药。”
他说。
然后，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。
他没有掀开蒸笼。
而是直接用手抓起那团“陈年酵头”。
面团黏稠、冰冷，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但武松抓得稳如泰山。
他将面团摔在案板上。
砰！
一声闷响。
整个后厨的地砖都震了一下。
戴老板吓得后退一步。
老赵捂住了嘴。
武松的双手开始在面团上飞舞。
不是揉。
是打。
每一掌落下，都带着风声。
啪！啪！啪！
节奏越来越快。
面团在他的手下变形、拉伸、折叠。
它不再是一块面团。
它变成了一张脸。
一张痛苦扭曲的脸。
汗水从武松的额头滴落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