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，德顺斋后厨的白炽灯管发出电流过载的滋滋声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酵头发酵后的酸腐气，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油膜，糊在每个人的口鼻上。
武松站在不锈钢操作台前，右手悬在半空。
那团暗红色的面团就在案板中央，它不再仅仅是面粉和水的混合物。经过昨夜暴力的揉捏与吞食，这团“陈年酵头”仿佛有了呼吸。它的表面微微起伏，像是在沉睡中抽搐。
戴老板靠在墙边，手里那块手帕已经拧成了麻花。
他盯着武松的右手，眼神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期待。
“五点半开市。”戴老板声音沙哑，带着商业术语特有的冷硬，“还有三个小时。如果这时候面发废了，明天的评选你就别想了。滚蛋。”
武松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。
从小指开始，那种麻木感像冻僵的树根，顺着掌骨一路蔓延到手腕。指尖失去了触觉，就像断线的风筝，再也感知不到风的方向。
但他能感觉到胃里的灼烧。
那不是毒素在腐蚀脏器，而是一股滚烫的气流，沿着脊椎向上冲撞。那股被强行咽下的怨气，正在寻找出口，或者说，它在重塑武松的身体，将其变成容纳这股力量的容器。
这是“九转筋道”的最后一步：以痛觉替代知觉，以身为炉。
武松深吸一口气，肺叶扩张，吸入满是酵母味的空气。
他伸出左手，按住了案板边缘。
左手是好的，还能感受到金属台面的冰凉。
他抬起右手，缓缓落下。
当掌心触碰到那团面团的瞬间，武松闭上了眼睛。
没有触觉反馈。
他不知道力度是否合适，不知道温度是否过高。他只能依靠肌肉记忆，依靠昨夜吞下面团时那股灼热感在体内留下的残影，去盲打盲摸。
第一折。
右手五指张开，插入面团中心，用力向上一提。
面团发出沉闷的撕裂声，像是皮肉被扯开。
武松眉头微皱。
太软了。
这一折的力度不够，面团内部的筋络没有完全拉开。那股被压抑的怨气在面团内部乱窜，试图冲破束缚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戴老板冷笑一声，往前迈了一步，“这面团已经坏了，你这样只会让它彻底死掉。扔了吧，反正明天也没人记得德顺斋的味道。”
武松充耳不闻。
他调整重心，腰部发力，带动肩膀。
第二折。
这一次，他用了巧劲。
右手手腕内扣，利用旋转的离心力，将面团折叠、包裹。
虽然失去了小指的知觉，但中指和无名指依然敏感。它们感受到了面团内部那些细微的气泡破裂声，那是生命力在重组的信号。
面团的颜色开始变深，从暗红转为一种近乎黑色的紫褐。
那股酸臭味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浓郁的、带着酒香的麦味。
但这味道并不好闻。
它太浓烈了，浓烈到让人头晕目眩。
老赵在一旁洗碗，水声哗哗作响。他停下了动作，呆呆地看着武松的背影。
三十年前，师父也是在这样的清晨，面对一桶变质的酵头。
师父选择了扔掉，结果被戴老板（当时的合伙人）设计陷害，背上了贪污公款的黑锅，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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