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还在下。
但秦默知道,这雨是假的。
或者说,是记忆的回声。
他站在“秦氏钟表铺”的门槛内,脚下的青石板泛着潮湿的光。空气中弥漫着松香、机油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。这种味道太熟悉,熟悉到让他胃部一阵痉挛。
这是三十年前的老街。
也是师父还活着的时候。
柜台中央,那座老挂钟静静地立着。
黄铜外壳氧化出暗哑的光泽,玻璃面罩完好无损,没有裂痕,没有血迹,更没有那个深夜里被真气震碎的绝望。
指针停在十一点五十分。
距离午夜,还有十分钟。
秦默深吸一口气,肺叶里充满了冰冷的湿气。他的经脉空空荡荡,像是一个被抽干了水的河床。那种曾经流淌在四肢百骸的先天真气,如今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灼痛感,提醒着他代价的存在。
三年。
不,可能是永远。
但他不能退。
因为年轻时的师父,正背对着他,坐在一张斑驳的工作台前。
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脊背挺得笔直,手里拿着一把细长的镊子,正在摆弄一只拆解开的怀表机芯。
听到门口的动静,师父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开口:「门没锁,进。」
声音清朗,中气十足。
没有病痛折磨后的嘶哑,也没有临终前的虚弱。
秦默迈过门槛,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他在离工作台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这个距离,足够安全,也足够近。
近到他能看清师父鬓角尚未染上的霜白。
「你找谁?」师父终于转过身。
那张脸很年轻,眉眼间带着匠人特有的专注与冷硬。看到秦默时,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被打扰的不悦。
秦默张了张嘴。
喉咙干涩,像是塞满了砂砾。
他想说:「我是秦默。」
他想说:「我是您的徒弟。」
但他不能说。
时间闭环的规则像一只无形的大手,扼住了他的咽喉。一旦说出那个名字,或者试图证明自己的身份,这条刚刚重置的时间线可能会再次崩塌。
更重要的是,眼前的这个人,根本不会相信一个陌生人关于未来的疯话。
「我不找人。」秦默低声说,语气平稳如钟表走针,「我修表。」
师父眯起眼睛,打量了他一番。
目光从秦默湿透的衣角,移到他空无一物的双手,最后落在他那双深邃得有些诡异的眼睛里。
「秦氏钟表铺,只接熟客的活。」师父放下镊子,拿起一块绒布擦拭手指,「而且,我只修机械,不修人心。」
「这块表,停了三十年。」秦默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。
那是他从未来带回来的唯一信物。
表壳磨损严重,背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名字——秦守业。
那是师父的本名。
但在三十年前,这个名字还只是一个普通的代号,还没有背负上“背叛者”或“守护者”的沉重标签。
师父瞥了一眼那块表,眉头皱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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