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脆的碎裂声，在死寂的户部大堂内显得格外刺耳。
滚烫的茶水混着瓷片扎进掌心，沈清感觉不到疼。
他只盯着桌案上那份被雨水打湿的地契。
纸纤维在潮湿中发软，像极了恩师陆远之临终前枯槁的手腕。
那是他今日要赌上的筹码。
也是他必须亲手烧毁的过去。
晨钟敲响第三遍时，户部大堂已坐满了人。
青砖地面上积着昨夜的露水，泛着阴冷的湿气。
沈清端坐在主事位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绯色官袍下的手指微微颤抖，却稳稳地按住了那本泛黄的账册。
季崇山坐在对面，手指上那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幽绿的光。
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，衣摆不动声色地扫过门槛，带起一阵细微的风。
那风里带着淡淡的沉香味道，掩盖不住骨子里的腐朽气。
“沈大人。”
季崇山的声音慵懒而傲慢，像是刚睡醒的猫，“今日查抄陆家资产，你为何还在此处磨蹭？”
沈清抬起眼皮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季侍郎急什么？”
“明日午时才是查封之时。”
“在下只是在确认几笔旧账的细节。”
他说得轻声细语，语气中带着书卷气的疏离。
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，而非一场关乎生死的清算。
季崇山眯起眼睛，拇指轻轻摩挲着扳指。
“哦？什么细节，值得沈大人如此慎重？”
沈清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张伪造的账目副本，缓缓推到桌案中央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，上面盖着红色的朱砂印泥。
那印泥的颜色鲜艳欲滴，像是刚刚凝固的血迹。
“这是弘治十四年，江南织造局的军饷流向。”
沈清的声音依旧很轻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原本该发往北境的钱粮，并未入库，而是通过陆远之大人的私库，转入了织造局。”
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周围官员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。
有人交头接耳，有人面露惊疑。
季崇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，甚至轻笑出声。
“沈大人这是在指控老夫？”
“陆大人已故多年，其名下资产早已由户部接管。”
“你若说其中有亏空，证据何在？”
沈清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算计。
“证据就在陆婉儿手中那块玉佩里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季崇山的手指。
“那块玉佩，已经被季侍郎拿走了。”
季崇山瞳孔微缩。
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，将那枚假玉佩攥在手心。
那是他五天前从陆婉儿家中搜出的东西。
当时他以为那只是一块普通的传家宝玉。
直到昨晚，他在烛火下仔细端详，才发现玉佩内部有夹层。
虽然夹层是空的，但那种结构，分明是为了藏匿密信而设计。
他不敢声张。
因为他知道，一旦公开，就会引起皇帝的猜忌。
皇帝需要有人为当年的军饷亏空背锅。
陆远之死了，这个锅就得有人接着。
而他季崇山，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。
或者说，他是被迫成为那个人选。
但现在，沈清把话挑明了。
这就意味着，沈清手里一定有真东西。
或者，至少他知道真东西在哪里。
“沈大人好大的胆子。”
季崇山站起身，绯色官袍的下摆划过地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他走到沈清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竟敢伪造证据，诬陷同僚。”
“你可知这是什么罪？”
沈清抬起头，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季侍郎说笑了。”
“在下从未伪造任何东西。”
“这些账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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