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，沈清祖宅的书房内已是一片死寂。
只有笔尖在宣纸上摩擦的沙沙声，像极了某种昆虫啃噬骨头的声响。
沈清坐在桌案前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的右手食指上缠着一层厚厚的白布，那是昨夜被瓷片划破后留下的伤口。
此刻，那伤口正隐隐作痛，却远不及他心头那股寒意来得刺骨。
桌上摊开着三本泛黄的账册。
纸张边缘已经卷曲，散发着陈年霉味和墨汁混合后的酸腐气息。
这是户部档案库中最为隐秘的“烂账”。
也是陆远之生前最后整理的东西。
沈清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其中一本账册的第页。
那里有一处极不起眼的朱砂印泥痕迹。
颜色比周围的新旧不一，像是后来补上去的。
他伸出手指，轻轻抚过那处印迹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冰冷。
这不是正常的官印盖法。
正常的官印，力道均匀，边缘清晰。
而这处印泥，边缘模糊，且有一道细微的划痕贯穿其中。
这道划痕，与陆远之私印上的裂纹完全吻合。
但日期，却是错的。
沈清拿起放大镜，凑近细看。
弘治十四年，三月十二日。
这个日期，正是陆远之去世的前一天。
也就是在那一天，三十万两军饷的亏空被正式记录在案。
但这笔钱，真的去了哪里？
沈清闭上眼，脑海中迅速推演着资金流向。
弘治十二年的三十万两，用于修缮皇城城墙。
成化元年的十五万两，拨付给辽东前线。
而成化三年的八十万两丝绸款……
这笔钱的去向，一直是个谜。
户部的记录显示，它们被用来填补之前的窟窿。
但沈清知道，这不可能。
如果是简单的填坑，不需要如此复杂的做账手法。
更不需要陆远之拼死也要守住这块地契的秘密。
沈清睁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。
他提起笔，蘸了蘸墨汁。
笔锋落下，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。
“弘治十四年，三月十二日，军饷未发，转而流入江南织造局。”
这是一个大胆的假设。
也是一个致命的指控。
如果季崇山当年并非单纯受贿，而是被迫替皇帝背锅。
那么，这笔钱很可能最终流入了皇室的内库。
或者是……某些无法言说的地方。
沈清停下笔，深吸一口气。
他不能只凭猜测。
他需要证据。
一份能够直接指向季崇山的证据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。
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沈清眉头微皱，将手中的账册迅速合上，塞入抽屉。
他又从袖中摸出一块手帕，擦了擦桌上的墨迹。
动作行云流水，仿佛刚才那个陷入沉思的人不是他。
“谁？”
沈清的声音平静无波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门外沉默了片刻，才传来一个颤抖的女声。
“是……是陆家婉儿。”
沈清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陆婉儿？
恩师的遗孀？
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？
按照常理，明日午时户部就要查封陆家资产。
作为恩师唯一的后人，她此刻应该是在收拾行李，或者寻求最后的庇护。
而不是来见他。
沈清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袍。
他走到门前，拉开了门栓。
门外站着一个瘦弱的身影。
陆婉儿穿着一身素白的麻衣，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。
她的眼眶红肿，显然哭过很久。
但即便如此，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。
像一只即将被宰杀，却依然不肯低头的羊。
“见过沈大人。”
陆婉儿低下头，声音沙哑。
沈清侧身让开，示意她进来。
“陆夫人不必多礼。”
他的语气依旧疏离，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冷淡。
陆婉儿走进书房，目光扫过那张熟悉的书桌。
那里摆放着她丈夫生前最爱的端砚。
如今，那端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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