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沈清已坐在祖宅书房的紫檀木案前。
窗外是灰蒙蒙的天，屋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烛火。
那半块玉佩已被季崇山拿走，但沈清的袖中，还藏着另一样东西——一份从户部档案库偷抄出来的副本。
那是陆远之生前最后整理的账目残卷。
沈清指尖微颤，轻轻展开泛黄的纸张。
纸纤维粗糙，带着陈年墨汁的酸腐气。
他需要在这份残卷里，找到季崇山留下的破绽。
赵福趴在桌角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公子……”赵福声音微弱，像风中的游丝，“奴婢……头晕。”
沈清头也没抬，目光死死锁在账目的一行数字上。
“去倒杯热水来。”
“奴婢……动不了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赵福身子一软，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板上。
沈清眉头微皱，终于抬起眼。
他放下笔，走到赵福身边，探了探他的鼻息。
呼吸尚存，只是昏迷不醒。
“该死。”
沈清低声咒骂一句，迅速将赵福扶到榻上。
他不能不管。
赵福若有个三长两短，不仅没人帮他传递消息，更会打草惊蛇。
但他没时间照顾病人。
午时之前，他必须在那份认罪书上签字。
而在那之前，他必须确认一件事。
沈清回到案前，重新拿起那份副本。
烛光摇曳，映得他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。
他盯着那三处被涂改的数字。
第一处：弘治十二年，江南水患赈灾银两。
第二处：成化元年，西北军饷转运费。
第三处：成化三年，内库采买丝绸款。
这三处数字，原本清晰可辨。
但在季崇山给的那份“证据”中，它们都被刻意涂黑，露出了底下淡淡的字迹。
沈清凑近烛火，仔细观察那些被掩盖的痕迹。
朱砂印泥已经干涸，呈现出暗红色。
他用指甲轻轻刮过涂改处。
粉末簌簌落下，露出底下的真容。
第一处，被涂掉的不是“十万”，而是“三十万”。
第二处，被涂掉的不是“五万”，而是“十五万”。
第三处，最让他心惊。
被涂掉的是“八万”，底下露出的，竟是“八十”。
八十两白银，看似不多。
但若乘以数量，再乘以年份……
沈清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。
这不是简单的贪墨。
这是系统性、跨年度的巨额亏空。
而且，这三年间，户部尚书换了三任。
每一任都干净利落，从未有人深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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