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，户部大堂内的空气却已稠得化不开。
沈清站在堂下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半块断裂的玉佩。玉质温润，此刻却烫得惊人，仿佛里面藏着一团即将喷发的火。他垂着眼，目光落在季崇山手中把玩的那枚翡翠扳指上，那是权力和贪婪凝结成的硬块，在透过窗棂的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。
“沈主事，时辰到了。”
季崇山的声音慵懒而傲慢，像是一根浸了油的鞭子，慢条斯理地抽打在人心上。他并未看沈清，只是用拇指缓缓推动着那枚扳指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这声音在大堂空旷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，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。
今日是查封陆氏遗资产的最后期限。也是沈清与季崇山摊牌的日子。
沈清抬起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透着股书卷气特有的疏离与算计。“季大人如此急切，可是怕晚了，这满京城的流言蜚语，遮不住您心中的那点不安？”
季崇山的手指顿住了。
他侧过头，那双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。“沈清，你是在威胁本官？”
“不敢。”沈清轻声反问，“在下只是在想，恩师留下的这块残玉，若是不毁，恐怕有些真相，比贪墨更让人睡不着觉。”
说着，他从袖中取出了那块玉佩。
玉佩只有巴掌大小，边缘参差不齐，那道焦痕清晰可见，是昨夜烛火烤过的痕迹，也是沈清决心的见证。玉佩内部，隐约可见一层极薄的夹层，那是陆远之临终前塞给他的最后底牌。
季崇山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这块玉佩。他也知道，玉佩里藏着能证明他当年协助掩盖亏空的证据。但他更清楚，沈清手里没有完整的证据链。只要他咬死沈清伪造证据，沈清就是死罪。
“拿下！”
季崇山突然厉喝一声，手指猛地指向沈清。
两名锦衣卫如鬼魅般从两侧闪出，刀鞘重重地磕在青石地面上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大堂内的气氛瞬间凝固，连尘埃似乎都停止了飞舞。
沈清没有退后。
他看着季崇山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“季大人，直接动手，是不是太急躁了些？若是让御史台的人看见，户部侍郎私刑逼供，这账，怕是查不清了。”
“本官不需要查清。”季崇山冷笑一声，一步步走下台阶，绯色官袍的衣摆不动声色地扫过门槛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“本官只需要结果。而你，沈清，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。”
他走到沈清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“交出玉佩，跪下认错。或许本官还能留你全尸。”
沈清摇了摇头，语气依旧轻柔，却字字如刀：“季大人，您真的以为，我敢拿着这个来见您，是因为我有恃无恐吗？”
话音未落，沈清手腕一抖。
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那半块玉佩在他掌心彻底碎裂。
不是意外，而是蓄谋已久的破坏。
碎片飞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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