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暴雨如注,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,像是无数冤魂在叩门。梅雨季特有的霉味混合着陈年墨汁的气息,钻进温实的鼻腔,让他胃里一阵翻搅。他跪在大堂中央,膝盖下的金砖冰冷刺骨,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,一直钻到脊背。
曹世安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那对核桃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,节奏缓慢而规律,像是在给温实的心跳打拍子。他身披绯色官袍,衣角绣着的云雁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温主事。”曹世安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,“江南税银案的核查结果,你拟好了?”
温实低着头,双手捧起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奏疏。纸张边缘有些受潮,微微卷曲,就像他此刻摇摇欲坠的处境。
“回大人,属下已拟好。”温实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前任侍郎因贪腐案发,羞愧难当,自缢身亡。遗留账目混乱,部分关键证据已在整理过程中损毁,疑似受潮腐烂。”
他说完,停顿了一瞬,抬起眼皮,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曹世安的鞋面上:“大人,属下的结论是,此案至此,可结。”
曹世安手中的核桃停住了。
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雨声依旧狂暴。
“受潮腐烂?”曹世安冷笑一声,放下核桃,身体前倾,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温实,“温实,你是在告诉老夫,那些能证明江南亏空的铁证,都成了废纸?”
“是。”温实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的寒光,“梅雨连绵三日,档案库漏水严重。属下拼尽全力抢救,终究未能保住所有原件。这是天灾,非人力可为。”
他在陈述事实,但在曹世安听来,这更像是一种试探,甚至是一种挑衅。
曹世安站起身,缓缓走到温实面前。他伸出手指,挑起温实的下巴,强迫他抬起头。
“温实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曹世安的手指冰凉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朱砂印泥干裂后的红色痕迹,“你这是在替自己开脱,还是在替那个死鬼同僚洗白?”
温实的心脏猛地收缩,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恭顺,甚至带上了一丝惶恐:“大人误会了。属下只是如实禀报。若强行将残缺不全的账目呈交御史的,恐怕只会引来更多 scrutiny(审查),届时……谁也无法保证,会不会挖出更深的烂账。”
他用了反问句,轻轻抛出一个诱饵:如果现在结案,大家相安无事;如果继续查,谁都别想干净。
曹世安眯起眼睛,似乎在权衡利弊。
就在这时,一名书吏匆匆跑进大堂,跪在地上瑟瑟发抖:“大、大人!御史台那边……传来消息,说他们收到了温主事递交的一份‘文书归档清单’,其中夹带了一份不明来源的拓本!”
曹世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猛地转头看向温实,眼神中充满了杀意:“温实,你果然敢耍花样。”
温实心中一紧,但面上不露声色。他知道,这一招险棋,赌对了。那张拓本,是他从《江南税银暗账·残卷》灰烬中抢救出的关键一页,上面清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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