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注,砸在青瓦上,像是无数只枯手在抓挠。
温实推开寓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,裤腿已湿透,紧紧贴在小腿上,冰凉刺骨。屋内弥漫着一股陈年墨汁混合着霉烂纸张的气味,这是南京梅雨季特有的味道,黏腻、沉重,让人喘不过气。
他反手关上门,将外面的雷声隔绝在外,却又觉得那声音仿佛直接钻进了脑髓里。
袖中的《江南税银暗账·残卷》上半部分,此刻正贴着心口,余温尚存,却烫得人心惊肉跳。
那是半张烧焦的纸,边缘卷曲发黑,曹世安的那枚朱红私印还在,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,死死盯着他。
温实没有点灯。黑暗中,他摸索到书桌前,指尖触碰到桌面上一滩积水,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手臂。
他需要拓印。
不是复制,而是提取。提取那枚私印下隐藏的权力逻辑,提取那份被烧毁契约中唯一能证明“温弃”与曹世安血缘关联的铁证。
若是拓印成功,这半张残卷便是扳倒曹世安的刀;若失败,他便是伪造公文、欺君罔上的死罪。
温实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宣纸和松烟墨。他的动作很轻,轻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,生怕惊扰了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杀机。
他将残卷平铺在案上,用镇纸压住四角。
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正好打在窗棂上,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。滴答,滴答。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。
他蘸了墨,拿起拓包。
第一笔落下,朱砂的红在宣纸上晕开,如同鲜血渗出伤口。
温实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他不敢用力,也不敢松懈。力道重了,墨色会糊成一片,掩盖印章的细节;力道轻了,纹路无法显现,拓本便是一团废墨。
他在赌。赌这枚印章的刻工精细,赌这半张纸的纤维尚未完全碳化,赌自己那双在无数个深夜里抄写账目的手,还能稳住最后一丝清明。
窗外的雨势似乎更大了,风裹挟着水汽从窗缝挤进来,吹得烛火——如果有的话——摇曳不定。幸好他没点灯,否则这点微弱的火光,足以照亮他脸上的冷汗。
拓印的过程漫长而煎熬。
每一寸纹理的呈现,都像是一次灵魂的剥离。温实感觉自己的手指在颤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恐惧。
他想起父亲温守义临死前的眼神。那个清贫的老户部主事,至死都不愿相信,自己辛苦查出的亏空,竟是为了填补这个所谓“恩师”的无底洞。
而他自己,温实,或者说温弃,就是这个无底洞里生出来的怪物。
曹世安默许了他的存在,将他养在明处,让他做户部主事,看似栽培,实则是圈养。他是曹世安手中的棋子,也是曹世安洗白脏钱的工具。
如今,这把棋子要反过来咬主人一口。
拓本逐渐清晰。
“曹世安印”。
五个字,方方正正,透着官场的威严与腐朽。但在温实眼中,这五个字背后,是一条条人命,是江南百姓的血汗,是他母亲临终前那句未说完的叹息。
就在此时,门外传来了敲门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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