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注，敲打在户部档案库的瓦片上，声音沉闷得像是某种巨兽的低喘。
暖阁内的空气黏稠而浑浊，混杂着陈年纸张发霉的酸味、朱砂印泥干裂后的腥气，以及曹世安杯中那盏龙井散发的微弱清香。温实跪坐在冰冷的金砖地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他不敢动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案几中央——那里躺着一张泛黄的纸页，《江南税银暗账·残卷》的上半部分。
这张纸，是温实的命门，也是曹世安的把柄。
“实儿。”曹世安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慈爱与威压，“这茶凉了，你喝吗？”
温实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并没有去接那只青花瓷杯。他的视线没有离开那张纸，轻声问道：“大人，明日早朝就要上报核查结果。若这残卷上的字迹模糊不清，御史台那边……”
“御史台要的是结果，不是真相。”曹世安打断了他，手指轻轻摩挲着掌中的核桃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，“只要你能证明前任侍郎是‘病故’，而非被冤屈致死，这残卷上的字，是多是少，重要吗？”
温实抬起头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。他缓缓开口：“大人，律法讲究证据链完整。若只有上半部分，下半部分的姓名与日期缺失，这份契约便无法直接定罪，也无法完全洗白。它成了一个悬案。一个悬案，对大人的家族利益而言，真的是福分吗？”
曹世安的动作停滞了一瞬。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眯了起来，透过升腾的热气，审视着眼前这个看似顺从的年轻人。
“你在教本官做事？”曹世安冷笑一声，身体前倾，压迫感扑面而来，“温实，你要记住，在这南京城里，你的命是谁给的？是你那个死去的娘，还是本官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，在温实的心口慢慢切割。
温实垂下眼帘，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芒。他知道，自己已经无路可退。留在曹世安身边，必死无疑。这张残卷，必须毁掉关键部分，让它失去法律效力，变成一具无法指认的死尸。只有这样，他才能换取暂时的安全，甚至是一线生机。
但怎么做？
赵福守在门口，脚步沉稳，呼吸均匀。那是温实用赏银买通的棋子，此刻却成了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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