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七年的梅雨，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猪油。
南京户部侍郎府的暖阁内，炭火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，驱散了窗外连绵阴冷的湿气。曹世安身着绯色官袍，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手里那对包浆浑厚的核桃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脆响。这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温实的心跳上。
温实站在下首，双手垂立，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。那里藏着一张泛黄的契约，以及《江南税银暗账·残卷》的拓印件。雨水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，打湿了他的靴尖，冰凉刺骨。
“温主事。”曹世安停下手中的动作，眼皮半抬，目光浑浊却如鹰隼般锐利，“明日早朝就要上报核查结果，你这一路走来，辛苦。”
温实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头的干涩。他习惯性地先确认对方的立场，才敢开口：“大人言重了。属下只是尽忠职守，不敢居功。只是……前任侍郎的死因，若定为‘病故’，恐难服众。江南税银亏空三万两，这笔烂账若不结清，属下的乌纱帽，怕是保不住。”
他在试探。用反问句包裹着顺从，试图探出曹世安的底线。
曹世安轻笑一声，将核桃搁在案几上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热气氤氲中，他的面容显得愈发模糊不清。“服众？温实啊温实，你太年轻了。在这官场里，真相是什么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谁活着看到明天早上的太阳。前任侍郎自缢，是因为心虚，还是因为被人灭口，你以为陛下在乎吗？”
温实心头一凛。他知道曹世安在暗示什么：只要结案报告写得漂亮，死人是不会说话的。
“属下明白。”温实低下头，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，“所以，属下连夜整理档案，只为求得一个‘平稳’二字。”
“很好。”曹世安放下茶盏，瓷底碰触桌面，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，“既然要平稳，那就把不该有的东西，清理干净。温主事，你知道我的意思。”
温实沉默片刻，缓缓抬起手，解开了外袍的系带。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，也是他精心设计的局。他必须让曹世安相信，他已经彻底臣服，并且手中没有致命的筹码。
“属下遵命。”
他一步步走向暖阁中央，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之上。袖中的契约仿佛有千钧重，压得他手臂发酸。他不能暴露那张写着“温弃”二字的出生契，更不能让曹世安知道，真正的《江南税银暗账·残卷》核心数据，早已不在他身上，而是藏在了贴身衣物的夹层里。
曹世安站起身，缓步走到温实面前。那股熟悉的檀香味混合着陈年墨臭扑面而来，令人作呕。
“搜。”曹世安只说了一个字。
旁边的书吏赵福立刻上前，手脚麻利地开始翻找。温实闭着眼，感受着赵福粗糙的手指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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