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期的南京,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陈年霉纸与湿泥混合的酸腐气。
温实屏住呼吸,背贴着档案库深处那排高耸如墙的楠木书柜。他的官服下摆早已湿透,沉甸甸地贴在腿上,每一次微小的挪动,都能感觉到布料摩擦过粗糙地面的细微声响。
袖中,那张写着“温弃”二字的出生契正贴着他的腕骨。纸张边缘焦黑,那是前任户部侍郎死前最后的挣扎,也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他必须确认这张纸的真伪。如果这仅仅是曹世安用来恐吓他的伪造品,他便有了反制的筹码;如果是真的……温实不敢想下去。一旦坐实了私生子的身份,他在朝堂上的立足之本便彻底崩塌。
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,伴随着铜钥匙串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是赵福。
那个为了还赌债而出卖灵魂的档案库书吏,此刻正提着风灯,在昏暗的过道里来回巡视。他的声音颤抖,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警觉:“大人说少了东西……少了东西啊!若是让曹大人知道,咱们俩都得掉脑袋!”
温实的手指死死扣住膝盖,指甲嵌入肉里,渗出一丝冷汗。
赵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。风灯的光晕扫过书架缝隙,在那一瞬间,温实看到了赵福眼中闪烁的贪婪与恐惧交织的光芒。
就在风灯即将照到温实藏身的角落时,温实猛地发力,将自己整个人挤进了两排书柜之间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。
这里积满了灰尘,呛人的气味直冲鼻腔。更糟糕的是,空间极度逼仄,他的胸口紧紧抵着冰冷的木板,呼吸变得困难起来。
赵福停在了这一排书架前。
“奇怪……”赵福嘟囔着,手指在一摞账册上摸索,“明明记得最后一卷《江南税银暗账·残卷》就放在最底层……怎么不见了?”
温实的心跳如擂鼓。
《江南税银暗账·残卷》。
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他脑海中混乱的思绪。第一章里,这张残卷夹在普通的公文之中,被他偶然发现;第二章,他将其藏入袖中,以此要挟曹世安暂缓行动。
而现在,赵福正在寻找它。
这意味着,曹世安虽然暂时退让,但并没有放弃对证据的追踪。或者说,曹世安根本不知道温实手里拿走的只是那张出生契,而以为温实偷走了整本残卷?
不,不对。
温实冷静下来,迅速梳理逻辑。曹世安刚才抓着他手腕质问时,目光只落在了“温弃”二字上,并未提及残卷的其他内容。这说明,曹世安已经知道残卷的核心秘密被抽离,但他需要确认是否还有其他隐患。
赵福翻了半天,一无所获。
“难道是被雨水泡烂了?”赵福自言自语,语气中带着侥幸,“若是泡烂了,那就没人知道了……可是,大人交代过,必须找到。”
他蹲下身,将风灯凑近地面。
温实透过书柜底部的缝隙,看到那双沾满泥泞的皂靴就在距离他不到半尺的地方晃动。
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滴进眼睛里,刺痛难忍。温实咬紧牙关,不敢发出丝毫声响。
就在这时,赵福似乎发现了什么。他伸出手指,在书柜底部的积灰上轻轻一抹。
“咦?”
赵福的声音突然拔高。
温实心中一沉。难道自己刚才挤压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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