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午后骤然落下的。
起初只是闷雷滚过天际,像极了许老爷那佝偻背影里压抑的喘息。紧接着,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不过半个时辰,暴雨便如天河倒灌,将许府围成了一座孤岛。
崔婉站在内室窗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发间的金步摇。
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,赤金打造,流苏垂坠,象征着正室主母的尊贵与体面。此刻,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,却像是一道枷锁,勒得她头皮生疼。
“姑娘,”翠儿跪在脚边,浑身湿透,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,“后门……后门被塌下来的假山堵死了。淤泥太深,奴婢不敢踩。”
崔婉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片混沌的雨幕上。
“许老爷想困住我。”她的声音轻柔,字字清晰,却在“困”字上微微停顿,“他以为,只要断了后路,我就只能乖乖回到正堂,去领那份‘罪责’。”
翠儿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恐:“可、可是御史台的朋友约在子时……若是错过了,这田契的证据便送不出去了。二房那边一旦反扑,咱们就真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。”
崔婉转过身,裙摆扫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案前,那里静静躺着一本《许氏外室私账》。
这一章,它不再是压在案头的死物,也不再是崔婉手中的武器。它的物理状态发生了一次不可逆的变化——崔婉用银刀挑开了书脊的线绳,从夹层中抽出了那张至关重要的田契副本。原本完整的账册,如今只剩下一具空壳,书页散乱,露出了里面早已腐朽的纸张底色。
这是代价。为了换取真相,她必须毁掉这本曾让她母亲噩梦缠身的书。
“翠儿。”崔婉淡淡开口,“把我的绣鞋拿来。”
翠儿一愣:“姑娘?今日雨水混着泥浆,还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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