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,许府正堂的门槛已被踏破。
不是外人,是许老爷。
他一身朝服尚未换下,玉带扣得极紧,勒出脖颈上一道青筋。脸色比昨夜更白,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,只剩下一副空壳在风里晃。
崔婉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那支金步摇。
步摇上的金丝缠枝莲纹,在透过窗棂的微光里泛着冷硬的色泽。
“婉儿。”许老爷开口,声音干涩,像砂纸磨过桌面,“把那封信交出来。”
崔婉没抬头,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步摇的流苏。
“父亲说的是哪一封?是母亲留下的遗物,还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抬眼看向案头那本《许氏外室私账》,“这本刚查清底细的旧账?”
许老爷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云纹刺绣。
“你不懂。”他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,仿佛怕惊动什么,“许家的名声,比你的管家权重要百倍。若御史台的人拿到密信副本,今日我们在这里谈的是家丑,明日便是朝廷参劾贪墨、纵容妻妾欺主的死罪。”
崔婉终于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,只挂在嘴角,轻飘飘的,却带着刺。
“父亲以为,我不知晓这其中的利害?”
她站起身,裙摆扫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走到案前,她伸手拿起那本《许氏外室私账》。
书页泛黄,边角卷曲,散发着陈年霉味和劣质墨汁混合的气息。这是许家过去十年的耻辱柱,也是许老夫人当年为了填补赌债窟窿,默许周管家做假账的铁证。
昨日,崔婉将真凭据摔在婆母面前时,这本书还完好无损地躺在案上。
此刻,它被崔婉单手提起,轻轻拍了拍封面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,灰尘扬起。
“父亲放心,我不会交出原件。”崔婉的声音轻柔,字字清晰,“原件就在这里,在我手里。只要我不松手,谁也别想拿走。”
许老爷瞳孔微缩。
他盯着崔婉,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。
那不是对儿媳的忌惮,而是对未知的战栗。他意识到,自己亲手把一个手持利刃的人放进了虎穴,而那个人,正准备点燃整座宅院。
“你想怎样?”许老爷问。
崔婉没有回答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纸条。
那是密信的副本。
字迹工整,墨迹未干,显然是连夜誊写而成。
她将纸条递到许老爷面前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奉茶。
“御史台的王大人,是我生母的表亲。”崔婉轻声说,“昨晚子时,我已经派人送去了。他说,若许家今日不能给我一个公道,明日早朝,这份‘证据’便会出现在他的奏折里。”
许老爷的手抖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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