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房院落外的回廊,雨势未减。
崔婉并未去推那扇贴着“绝户令”的侧门。
她转身,赤足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,一步步走向正堂方向。雨水顺着脚踝的血痕蜿蜒而下,在青石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,像是一条无声的引路符。
她要去见许老夫人。
不是去求饶,是去赴约。
那张“绝户令”并非贴在门外供人观看的告示,而是许老爷留给她的最后通牒——若她今日日落前无法自证清白,便如这纸上的字一般,被许家彻底抹去存在。
但崔婉手里,还有一张牌。
那是《许氏外室私账》中缺失的一页。
这一页,不在她手中,而在二房夫人王氏的陪嫁丫鬟、那个被称为“哑婆子”的人身上。
王氏生性多疑,从不亲自出面处理这些腌臜事。但她害怕。怕崔婉真的查出当年公中亏空的真相,更怕那本假账里藏着的、能将她送进大牢的秘密。
崔婉停在二房院落的月洞门前。
这里安静得诡异,连雨打芭蕉的声音都显得遥远。
“啪。”
一声极轻的响动,从回廊深处的阴影里传来。
不是雨声,是算盘珠碰撞的声音。
崔婉脚步一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她在等。
等了半柱香的时间,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。
那是个老妇人,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裳,脸上满是褶子,眼神浑浊却透着精光。她没有开口,只是低着头,双手捧着一个油纸包,递到崔婉面前。
这是试探。
王氏以为,只要崔婉接过这个油纸包,就等于承认了某种交易——用沉默换取安宁。
崔婉没有接。
她抬起眼,目光落在老妇人手里的油纸包上。
油纸包的边缘有些湿润,显然是在雨中撑了很久。里面装的,正是《许氏外室私账》中那一页失踪的凭证。
“二房夫人说,这东西脏,让我扔了。”老妇人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,“少夫人若是识相,就把它扔进雨里。”
崔婉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不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却字字清晰。
“这东西不脏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赤足踩在积水中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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