库房深处的空气凝滞如铅,混杂着陈年纸张的霉味与一股极淡的苦杏仁气息。
崔婉屏住呼吸,指尖轻轻拂过《许氏外室私账》泛黄的封皮。那滴血迹早已干涸,变成暗褐色的斑点,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她并未立刻翻开,而是先闻了闻那股味道——不是虫蛀,也不是墨臭,是苦杏仁。
这是氰化物残留的气息?还是某种特殊的防蠹药?
“大小姐,这味儿……”翠儿缩在角落,声音抖得厉害,“像是前年二少爷误食的那位外室留下的。”
崔婉眼神一凛,手指微微收紧。母亲生前最厌恶脂粉香气,更别提这种带着腥气的东西。若这本账册真如祖母所说,只是记录外室开销,为何会沾染如此阴毒的味道?
“翠儿,把门闩好。”崔婉声音轻缓,却不容置疑,“今日谁也不许进来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翻开了第一页。
字迹工整,墨色深浅不一。起初几页皆是寻常的柴米油盐、节庆赏赐,直到翻至中段,数字开始变得诡异。每一笔支出后,都紧跟着一行小字备注,日期精确到时辰。
“午时三刻,支银五十两,购‘安神汤’料。”
“酉时一刻,支银三十两,修‘听雨轩’窗棂。”
这些名字,崔婉从未听过。
她正欲细看,库房厚重的木门突然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门锁坏了有一阵子了,但许府规矩森严,唯有持有钥匙的人才能开启。此刻能进来的,除了许老爷,再无旁人。
崔婉心头一跳,迅速合上账册,将其塞入袖中宽大的衣袖内。她转过身,看见许老爷站在门口,一身玄色常服,面容晦暗不明。
“父亲。”崔婉垂眸行礼,姿态恭顺,看不出丝毫慌乱。
许老爷目光扫过凌乱的案几,最后落在崔婉微红的指尖上。“你在找什么?”
“回父亲,我在整理库房旧物。”崔婉抬起眼,目光清澈而平静,“祖母说,若我能在日落前理清这笔烂账,便收回成命。女儿只是想看看,库房里是否还有遗漏的凭证。”
许老爷走近两步,靴底踩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停在崔婉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你母亲当年亏空公款,是为了养外室。如今你也要步其后尘吗?”
这句话像是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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