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烂尾楼裸露混凝土上的巨响，突然戛然而止。
只剩水滴落下的滴答声。
一声，两声。
像倒计时。
汪九靠在满是灰尘的墙角，左手那团黑色的坏死组织还在蔓延。
痛觉已经麻木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空虚感。
那是阳气被抽干后的代价。
他看着对面。
裴总瘫坐在地上。
那套昂贵的高定西装，此刻像一层湿透的丧服，紧紧裹着他颤抖的身体。
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公文包。
包里装着“百亿项目预售许可证”。
第一章它在裴总的公文包里沉睡；第二章它被扔在烂尾楼的积水里浸湿；第三章它被汪九用符水浸泡后晾干，字迹开始模糊但气场改变；第四章它在拍卖行展示厅被强光照射，反射出诡异的光泽；第五章它被撕去一角作为抵押，变成残缺的契约；第六章它最终盖上了红色的官方印章，成为合法却沾满血气的废纸。
现在，它正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又迷人的铜臭味。
银行的人三点来查封。
四点前，必须找到延缓危机的办法。
哪怕是一根稻草。
裴总抬起头，眼神里的傲慢早就碎了。
剩下的只有恐惧。
那种对失去一切的恐惧，比鬼魂更可怕。
“汪……汪大师。”
裴总的声音嘶哑，带着哭腔。
“钱……我可以给钱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，手抖得厉害。
“五百万。不，八百万。”
“只要你能让这栋楼稳住。”
汪九没说话。
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裴总。
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。
“裴总，你算错了一笔账。”
他的声音简短，带着江湖气。
“我不缺钱。”
“我缺的是命。”
裴总愣住了。
他听不懂。
或者说，他不想听懂。
就在这时，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赵审计。
银行派来的资产清算专员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公文包，神情严肃，目光如刀。
他是来收网的。
也是最后一根稻草。
裴总像是看到了救星，又像看到了死神。
他猛地站起来，想要解释什么。
但赵审计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汪九身上。
或者说，落在了汪九那只正在溃烂的左手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
还有符纸燃烧后灰烬的味道。
汪九知道，时间不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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