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停歇后的两小时内。
空气里的湿度没降,反而因为地面的积水蒸发,变得粘稠如浆。
烂尾楼顶层露台上,风很大。
吹得那件昂贵的高定西装贴在裴总身上,像是一层湿透的皮。
他手里攥着那份《预售许可证》。
纸张已经被雨水泡发,边缘起毛,红色的官方印章渗出的血气还没干,摸上去滑腻腻的。
汪九站在风口。
左手垂在身侧,彻底坏死的手掌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色。
畏寒的感觉顺着脊椎往上爬,像是有无数根冰针在扎。
但他站得很稳。
“裴总。”
汪九开口,声音不大,被风撕碎了一半。
“三点半了。”
银行的人撤走,是赵审计给的面子。
但这面子,保质期只有一个小时。
四点前,如果拿不到剩下的钱,或者签不下新的协议,银行抽贷的程序会自动重启。
那时候,就不是查封资产那么简单了。
是要坐牢。
裴总的眼神在闪烁。
他看着汪九那只枯手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。
“三百万……已经给了。”
他说这话时,手指死死抠住那张湿漉漉的纸。
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渍。
“那是定金。”
汪九纠正他。
“我要的是全款。”
“还有,项目控制权。”
这两个条件,像两块石头,砸在裴总的心口。
项目控制权,意味着他要交出这个百亿项目的公章、财务章,甚至是他自己的签字权。
一旦交出去,他就成了傀儡。
但如果不交,今晚之后,他就是囚徒。
“你这是在逼我跳楼。”
裴总咬牙切齿。
他的傲慢早就碎了,此刻只剩下困兽般的凶狠。
“我没逼你。”
汪九抬起右手,指尖夹着一张黄符。
符纸很旧,朱砂画成的纹路像是一道道裂痕。
“是你自己选的路。”
他指了指楼下。
那里停着的黑色轿车虽然走了,但远处的十字路口,警笛声隐约可闻。
不是警察。
是工人。
老赵带着几十号人,正从工地大门涌进来。
他们手里拿着铁锹、撬棍,甚至还有几根从脚手架上拆下来的钢管。
老赵站在最前面,手里夹着烟,眼神浑浊而绝望。
他知道地基下的东西是什么。
那是偷工减料留下的窟窿,是压着他良心和良心的冤魂。
他也知道,只要汪九不让他进去挖出那个“东西”,这栋楼就会塌。
到时候,大家一起死。
“汪大师!”
老赵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上来,带着沙哑的回音。
“让我们进去!把底下的东西挖出来!不然我们就炸了这里!”
轰隆一声。
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。
不是真的炸药。
是老赵让人用煤气罐做的简易装置。
他在虚张声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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