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戛然而止。
不是渐弱，是突然切断。
像有人掐住了城市的喉咙。
烂尾楼顶层会议室里，只剩下水滴砸在混凝土上的声音。滴答。滴答。节奏缓慢，却像是在倒计时。
汪九站在走廊尽头。
那滩水渍里的八卦图案还在旋转。
骨头排列成的“离”卦，正对着他的方位。
东南方，火位。
主虚耗，主血光。
“汪先生。”
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裴总从会议室冲了出来。
他的高定西装已经湿透，贴在身上，勾勒出佝偻的脊背。那张原本傲慢的脸，此刻惨白如纸。
他的影子不见了。
不仅是消失，是被吞噬。
地面光滑如镜，映出他的倒影，却没有影子相随。
这是风水大忌。
失魂落魄之兆。
“汪先生，钱……钱我凑齐了。”裴总的声音在颤抖，“三百万，现金。就在楼下车里。只要您说句话，我现在让人送上来。”
汪九没有回头。
他盯着水渍中的骨头。
“太晚了。”
他说。
简短，冷淡。
“三点半了。”
警笛声在远处响起。
由远及近，尖锐刺耳。
银行的人到了。
还有警察。
如果现在不解决，这栋楼就会塌。
地基下的东西会爬出来。
裴总扑通一声跪下。
膝盖磕在水泥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汪先生！求您！”
裴总伸手去抓汪九的裤脚。
手指冰凉，全是冷汗。
“我不能坐牢……这个项目是我的命……”
汪九侧身避开。
动作很轻，但裴总的手抓了个空。
“你的命，不归你管。”
汪九转过身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纸。
纸张泛黄，边缘有些卷曲。
上面用朱砂画了一道符。
符纹扭曲，像是一条挣扎的蛇。
这是最后一道符。
代价是一年寿命。
从此以后，他将畏寒入骨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那三百万，和这栋楼的安宁。
“把《预售许可证》拿来。”
汪九说。
裴总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包里的那本。”
汪九指了指裴总的胸口。
那里鼓鼓囊囊的，装着那份即将过期的证件。
第一章，它在公文包里沉睡。
第二章，它被扔进积水浸湿。
第三章，被符水浸泡晾干。
第四章，在强光下反射诡异光泽。
第五章，撕去一角作为抵押。
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要变成合法却沾满血气的废纸。
裴总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个文件夹。
塑料封皮上全是泥点和水痕。
他翻开文件。
《百亿项目预售许可证》。
几个烫金大字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