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架桥底的雨还在下，但季远已经不在那里了。
他坐在老城区“极速网咖”后巷的一张折叠塑料凳上，身上还穿着那件被雨水和血渍浸透的工装外套。右眼缠着厚厚的纱布，渗出的血迹顺着脸颊滴落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，像是一朵朵开败的红梅。左手紧紧攥着一张从排水沟里捞出来的、边缘破碎的图纸残片。
那是“江州之眼”地标建筑核心承重结构的局部放大图。
线条冷硬，标注清晰。季远的左眼虽然充血肿胀，但视力依旧敏锐。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根斜撑梁的节点上。按照原始设计，这里应该有一个加强筋板，厚度为20毫米。但在眼前这张被覆盖前偷偷拓印下来的底图上，那个位置是空的。
“如果这根梁真的没有加强筋，”季远低声自语，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，“在七级以上地震或极端风载下，整个塔身会在第三层发生剪切破坏。”
这不是意外。这是谋杀级的结构缺陷。有人为了节省成本，或者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利益，故意删去了关键的安全冗余。而聂锋用那层有毒的“黑盾”漆，不仅掩盖了图纸，更掩盖了这座即将成为城市地标的建筑，其实是一座定时炸弹的事实。
季远将图纸残片小心地折好，塞进内衬口袋的最深处。这是他今天拿到的第二样东西——比样本更致命的证据。
巷子深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，伴随着打火机点燃香烟的“咔哒”声。
季远没有动。他知道老陈会来。这个怯懦的喷漆工，在昨晚的对峙中，眼神里的恐惧逐渐变成了某种决绝。他记得是谁指定要用那种军用级遮盖漆，也记得那个供应商背后的保护伞。
果然，一个佝偻的身影从网吧侧门的阴影里探了出来。是老陈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，手里提着一个装满工具的铁皮桶，脚步虚浮，显然还没从那场暴雨和威胁中缓过神来。
“季……季工。”老陈的声音细若蚊蝇，不敢直视季远，只是盯着自己脚边的水坑，“我……我想起来了。那天晚上，除了你，还有一个人来过现场。不是城管的人，是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。他给了我一包烟，说这活儿要是出了岔子，后果自负。”
季远眯起左眼：“那个人长什么样？”
“瘦高个，左边眉毛上有一道疤，但是……但是很浅，不像聂队长那样深。”老陈咽了口唾沫，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，“他说，只要把原来的图盖住，新的验收报告就能过。他还提到了‘黑盾’化工的代号，叫‘幽灵’。”
就在这时，巷口突然亮起了几束刺眼的强光手电。
三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男人堵住了巷子的出口。他们没穿制服，也没戴帽子，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，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。为首的那个身材高大，手里把玩着一根甩棍，金属撞击空气发出轻微的嗡鸣。
“老陈，”为首的男人开口了，声音低沉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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