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歇,沈家绣坊后院的青石板上积满了浑浊的雨水。
崔明远没有看那枚火漆印,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白崇文那张伪善的脸上。
白崇文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云缎官服的袖口,指尖那枚羊脂玉扳指在阴雨天里泛着冷光。
“崔大人,”白崇文的声音尖细圆润,带着施舍般的怜悯,“这堆烂丝绸,是你户部调拨下来的‘折色’。如今货在库中,账在户部,你若执意说这是赃物,便是诬陷内务府。”
崔明远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的杀意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碎了一滩积水。
“公公说得对。”崔明远的声音低沉而清晰,每一个字都像算盘珠子般精准,“但这批丝绸,并非内库之物,而是江南织造局三年前积压的陈货。”
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枚断裂的羊脂玉佩残片。
这块玉佩,此刻正躺在他的掌心,边缘参差不齐,沾着暗红的血迹和黑色的霉斑。
它曾经完整过,像极了大明的国库,看似金玉其外,实则早已千疮百孔。
“这块玉,是当年江南织造局验收这批丝绸时的信物。”崔明远举起玉佩,雨水顺着玉面滑落,“只有拥有最终解释权的人,才能盖下这个火漆印。”
白崇文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看向那堆发霉的丝绸,那里确实藏着一枚红色的火漆印,印泥未干,透着诡异的光泽。
“你想证明什么?”白崇文的笑容僵在脸上,眼神瞬间冰冷如刀。
“我想证明,”崔明远盯着白崇文的眼睛,一字一顿,“这笔十万两银子的亏空,根本不是天灾,而是人祸。”
就在这时,院墙外传来一阵混乱的打斗声。
赵铁柱虽然调动了锦衣卫,但白崇文早有准备,京营兵丁迅速封锁了出口,双方正在巷战中胶着。
局面陷入了死局。
崔明远知道,时间不多了。
他必须在这一刻,将真相钉死在白崇文身上,否则一旦证据被销毁,他将万劫不复。
他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。
崔明远右手拇指用力,捏住玉佩断裂的那一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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