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绣坊后院的空气里,弥漫着陈年丝帛受潮后的酸腐味。这种味道像是一层黏腻的薄膜,死死贴在崔明远的鼻腔黏膜上,让他想起户部大库角落里那些发霉的烂丝绸。
他站在回廊下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。那里空荡荡的,没有玉佩,也没有印信,只有被雨水浸透的官服布料,沉重得如同灌了铅。
三日前,那块断裂的羊脂玉佩还在他掌心,如今已碎在白崇文脚前,露出里面的密信。而沈婉儿手中那半块作为风险抵押的残片,此刻正压在那堆即将被查封的货物之下。
“主事,里面全是霉味。”赵铁柱留下的消息还在耳边回响,但眼前涌来的京营兵丁却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白崇文的手伸得太长了。
崔明远抬起头,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青瓦屋檐,看向绣坊紧闭的木门。门缝里透出的烛光摇曳不定,像是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。
他必须进去。不是为了救沈婉儿,至少不完全是。是为了那批未完全销毁的烂丝绸残片——那是证明白崇文清洗账目、转移军饷流向的唯一物证。
如果拿不到,三日后的验收,他就只能带着十万两折色银子的亏空罪名,流放辽东。
“崔大人,公公有令,此间涉嫌私藏违禁妖物,即刻查封。”
一名千总跨过高高的门槛,靴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身后跟着二十名手持腰刀的京营兵丁,黑压压地围住了整个后院。
崔明远没有动。他看着那名千总袖口磨损处露出的金线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违禁妖物?”崔明远的声音很低,却字字清晰,“白公公管得宽,连表妹家的几匹旧绸缎也要查?”
“这是内库旨意。”千总冷笑一声,抬手示意兵丁上前,“任何人不得靠近后院西厢房。”
崔明远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踏入了规则的红线。
按照大明律例,户部官员无权干涉内库太监的搜查行动,除非持有圣旨或锦衣卫的信物。而他手里什么都没有。
但他知道,白崇文怕的不是规矩,而是真相。
“我要见沈婉儿。”崔明远直视千总的眼睛,语气中没有丝毫请求,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冰冷,“她是我的表妹,也是这绣坊的掌柜。你们要查封,就得先过问她的账目。”
千总愣了一下,随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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