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铜灯里跳动了一下,爆出细微的爆裂声。
崔明远坐在书案后,指尖捏着那枚从玉佩中取出的油纸。纸张薄如蝉翼,边缘已经泛黄发脆,带着陈年墨汁特有的苦涩气味。他闻到了那股味道,像是发霉的丝绸,又像是腐烂的账本。
三日前,这半块玉佩还贴着他的胸口,温热、坚硬,是他唯一的信物。
两日前,它成了赵铁柱手中的定金,沾满了黑市铜臭的汗渍。
一日前,它被沈婉儿压在绣案下,作为家族最后的尊严抵押。
此刻,它碎了。碎成两半,一半留在白崇文脚前的金砖上,一半攥在他满是血污的手心里。而夹在中间的密信,成了悬在大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窗外是弘治年间的夜雨,敲打在青瓦上,声音沉闷得像是在敲击某种丧钟。
崔明远没有立刻展开密信。他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指腹被刚才碎裂的玉屑划破,伤口并不深,但血珠渗出来,染红了油纸的一角。
“清白是最无用的东西。”恩师沈万山的话在耳边回响,“唯有污名,才能洗净污名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用拇指轻轻抹去血迹,将油纸完全展开。
屋内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。滴答,滴答。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。
密信上的字迹极小,用的是行草,笔画连绵,看似随意,实则暗藏玄机。这是江南盐商与户部高层之间通用的“流水码”。只有精通算学且熟悉内库折色规矩的人,才能读懂其中的门道。
崔明远闭上眼,脑海中迅速浮现出那些枯燥的数字和条款。
第一行:*“苏杭烂丝三千匹,折银五万,入海船三号。”*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不是普通的贪墨。如果是贪墨,白崇文只需要伪造账目,将现银换成劣质丝绸,再低价抛售给黑市商人即可。但这封信里提到的“入海船”,意味着这批货物要运往海外。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