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五年的秋气,带着股子透骨的凉意,顺着乾清宫的雕花窗棂缝隙钻进来。
崔明远跪在金砖地面上,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。他不敢抬头,视线死死锁住面前那方绣着九龙戏珠的御案边缘。案角放着一只青瓷笔洗,水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殿顶垂落的流苏灯影。
“户部主事崔明远,你可知罪?”
龙椅上的声音不高,却像钝刀割肉,每一字都砸在人心尖上。
崔明远深吸一口气,肺叶里满是陈年账册那种特有的霉味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先抬起眼,目光越过御案的棱角,精准地落在皇帝微蹙的眉心上。
“臣知罪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这满殿的死寂。
“知罪便好。”皇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,节奏缓慢,“白公公说,内库亏空十万两折色银子,是你崔明远监守自盗。如今人赃并获,你还有什么话可说?”
站在右侧的白崇文,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云缎官服,袖口金线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,嘴角挂着温和的笑,眼神却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。
“陛下,”白崇文尖细圆润的声音响起,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怜悯,“崔大人平日看着谨小慎微,没想到竟有如此胆量。那批烂丝绸早已在城南火场化为灰烬,连片布头都没剩下。证据确凿,岂容狡辩?”
崔明远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的寒光。
证据?
他当然知道白崇文在撒谎。那场火,烧掉的只是幌子。真正致命的东西,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西域胡商的马背上,即将跨过嘉峪关,流向大漠深处。
“回陛下,”崔明远缓缓开口,用词精准如算盘珠子落地,“白公公所言极是。丝绸确实已毁。但毁物之前,臣曾命人取样封存,并邀请西域胡商见证交易过程。若陛下不信,可召见胡商首领阿史那·拓跋,当堂对质。”
殿内空气骤然凝固。
白崇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恢复如初。他冷笑一声:“荒谬!京城戒严,胡商如何能入宫面圣?况且,那些丝绸受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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