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条上的字迹极淡,像是用炭笔在粗糙的草纸上匆匆划下。
崔明远躲在城南一条狭窄巷弄的阴影里,借着昏暗的天光,看清了那行字:「巳时三刻,西直门,运粮车。」
没有多余的废话,只有时间、地点和一种隐晦的指向。
崔明远的手指摩挲着袖口内侧。那里空空如也,那枚断裂的羊脂玉佩已经不在他手里了。它此刻正躺在黑市商人赵铁柱的账本夹层中,作为定金,换来了这唯一的生路。
他抬头看向天空。京城的上空压着一层厚重的铅云,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。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即将暴雨前的潮湿味道。
白崇文不会给他太多时间。
那个太监的眼神像蛇信子一样冰冷,他在试探,也在等待。只要崔明远露出一丝破绽,或者三日后交不出真金白银,这场精心策划的局就会彻底收网。
崔明远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口的翻腾。
他必须快。
从户部大库出来的丝绸是陈年的烂货,散发着酸腐的霉味,那是白崇文为了填补内库亏空而故意塞给他的垃圾。但崔明远知道,这些丝绸并非毫无价值。江南的胡商最喜欢这种成色虽旧、但底子尚好的苏绣残次品,他们将其拆解重组,能卖出高价。
关键在于,如何将这些注定被定性为“贪污赃物”的丝绸,变成合法的流通货物。
崔明远迈开步子,脚步沉稳而急促。他的靴底踩在青石板路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每一步,都在计算着距离和时间。
他要去西直门。
那里有一辆看似普通的运粮车,车辕上挂着破损的布帘,车轮沾满了新鲜的泥浆。这是赵铁柱安排的接应点。
巷子尽头,阳光刺眼。
崔明远眯起眼睛,看见一辆马车停在路边。车夫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,正百无聊赖地啃着干饼。而在车厢角落,隐约可见几匹用油布包裹的东西,形状方正,正是那些烂丝绸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