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七年的秋意,像一层湿冷的灰纱,罩在城南沈家绣坊的屋檐上。
崔明远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时,鼻尖先于眼睛捕捉到了一股刺鼻的酸腐气。那不是寻常的霉味,而是丝绸浸泡在劣质碱水中发酵后,混合着陈年积垢的特殊腥臭。这种味道,只有长期接触户部大库底层那些无人问津的陈货的人,才能分辨得出来。
屋内光线昏暗,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窗棂上的破洞,勉强照亮堆在角落的一堆杂物。
沈婉儿正跪在绣案前,手里捏着一把剪刀,对着面前铺开的几匹苏绣发呆。她穿着半旧的青布襦裙,发髻有些松散,显然已经在这里守了许久。听到脚步声,她没有回头,只是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“表哥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压抑后的沙哑,“你来了。”
崔明远没有立刻说话。他走到绣案旁,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烂丝。这些原本属于内库拨发的十万两折色银子换来的货物,此刻就像一堆腐烂的肉块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。他的袖口磨损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烁,那是他作为户部主事最后的体面,也是他此刻必须赌上的筹码。
“婉儿,我需要你的手艺。”崔明远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账目,“这批丝绸,需要清洗、去酸、重新染制。三天之内,我要它们看起来像是刚出窑的新货。”
沈婉儿终于转过身。她的脸色苍白,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,那是连日熬夜赶工留下的痕迹。她看着崔明远,眼神中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绝望。
“表哥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沈婉儿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,“用碱水加烈酒洗货,这是黑市的手段。一旦被人发现,沈家绣坊不仅会倒闭,我还要坐牢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崔明远身后的阴影里,“白公公那边,不会放过我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崔明远从怀中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,轻轻放在绣案上。信封封口处没有贴封条,但厚度足以让人联想到里面沉甸甸的东西。“这是五千两银票。足够还清沈家所有的债务,还有余钱让你去江南开一家新的绣坊,永远不再碰这些脏东西。”
沈婉儿的瞳孔猛地收缩。五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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