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黑市,正阳门外的茶棚里人声鼎沸。
这里没有京城的肃杀,只有混杂着汗臭、劣质烟草和铜锈味的浑浊空气。崔明远坐在角落一张缺了腿的方桌旁,身上那件半旧的青布直裰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。他没有看周围喧闹的酒客,目光死死锁住对面那个正在剥花生的男人。
赵铁柱。
此人三十出头,满脸横肉,袖口磨损的金线在阳光下泛着黯淡的光。他是这一带出了名的“倒爷”,专做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。此刻,他正用指甲抠着花生壳,眼神游离,显然对这位突然找上门来的户部主事心存戒备。
“赵老板,久仰。”崔明远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他先看了一眼赵铁柱的眼睛,确认对方没有拔刀的意图后,才缓缓开口,“我想问一件事。”
赵铁柱动作一顿,嗤笑一声:“户部的老爷也来这脏地方打听消息?我这小本买卖,只收现银,不接官差。”
“我不买货,也不卖货。”崔明远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,轻轻铺在桌面上,隔绝了油腻的桌面,“我只问,这批东西,你能不能销?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卷账册副本,并非真账,而是他这几日暗中整理的内库流向图。他将账册推过去,指尖点在其中一个日期上。
“三日前,内库拨出十万两折色银子,换成陈年烂丝,存入户部大库。”崔明远语调平稳,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奏疏,“标签上印着内库火漆印,而非户部封条。白崇文想让我背这个黑锅,但我不能让他得逞。我要把这些丝绸变成真金白银,或者,把它变成扳倒他的证据。”
赵铁柱瞥了一眼账册,眉头皱得更深。他并没有立刻去碰,而是拿起一颗花生扔进嘴里,咔嚓一声脆响,在这嘈杂的茶棚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户部主事,你这是在玩火。”赵铁柱压低声音,粗鲁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,“内库的东西,那是天子的私产。谁敢动,就是欺君之罪。你这‘烂丝’若是流出去,别说是西域胡商,就是京城里的牙行也不敢碰。霉味太重,成色差劲,就算你用了硫磺熏蒸,洗去了霉斑,那丝绸的韧性也坏了。西域商人虽然贪婪,但不是傻子。”
“所以我才来找你。”崔明远盯着他,目光如刀,“因为你是唯一敢把这种垃圾卖给胡商的人。而且,我知道你背后有锦衣卫的影子。你想立功,还是想看着这笔生意烂在手里?”
赵铁柱的眼神变了。他不再剥花生,而是身体前倾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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