恒温空调的低频嗡嗡声，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。
空气里的湿度正在飙升。
暴雨前的气压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。
关野手里的那只玻璃水壶，还剩半杯。
水温二十四度。
刚好是素心兰根系能承受的极限。
多一度，根烂。少一度，气绝。
他站在展台前，姿态放松得像是在给盆栽浇水，而不是在拆一座即将爆炸的炸弹。
卫廷坐在那张真皮沙发里。
他的右手拇指，死死扣着那枚裂开的翡翠扳指。
裂纹像一条黑色的毒蛇，正顺着玉质蔓延。
每呼吸一次，那道裂纹就扩大一分。
卫廷的脸色惨白，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疼。
那是灵魂被硬生生撕裂的剧痛。
六年前母亲临终前的画面，在他脑海里疯狂闪回。
“阿廷，守住它。别让它见光。”
当时他以为，“它”指的是卫家的名声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“它”指的是这盆花。
以及花蕊深处，那个足以让卫家满门抄斩的秘密。
关野抬起眼皮。
眼神平淡。
像是在看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。
“第二杯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。
却像惊雷，炸在死寂的大厅里。
赵秘书最先反应过来。
这位向来圆滑的贴身助理，此刻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西装下摆带翻了旁边的香槟塔。
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。
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他冲向展台，伸手就要去抢关野手中的水壶。
“关先生！这是违禁品！”
赵秘书的声音尖利，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他指着那只玻璃壶，手指哆嗦得厉害。
“私人会所规定，严禁携带外部液体入场！这是安保条例第三条！”
他在找借口。
任何借口都行。
只要能让关野停下。
只要能让这该死的水停止流动。
老陈也冲了过来。
保安队长那张粗鲁的脸上，写满了慌乱。
他原本想拦住赵秘书，但看到卫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又硬生生刹住了脚。
他知道，自己夹在中间，就是死路一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