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盗门上的猫眼像一只浑浊的眼睛,隔着厚厚的金属和两层玻璃,审视着门外那个狼狈不堪的灵魂。
夏知远没有立刻离开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砸在楼道积水中,发出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硬币。
冰凉的铜质触感透过掌心渗入血液,像是一根细小的针,刺破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。
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,他在路边摊买糖葫芦找回的零钱。
那时候谢清让笑着说,这枚硬币能换两颗草莓味的棒棒糖。
如今,糖葫芦早就化了,人也散了。
只剩下这枚硬币,还带着当年的体温记忆,此刻却冷得像块铁。
“夏知远。”
门内传来谢清让的声音。
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里漂浮的尘埃。
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夏知远的耳膜上。
他抬起头,看向那扇紧闭的防盗门。
门缝下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,与门外阴冷的雨夜形成了残酷的对比。
“把‘阿远’带走。”
谢清让说。
夏知远愣了一下。
他以为她会让他滚,会让他别再出现在她面前,甚至不会再看他一眼。
但她让他带走那只猫。
那只叫“阿远”的黑猫。
这个名字是夏知远起的。
三年前,他在谢家老宅的后花园捡到这只流浪黑猫,它瘦骨嶙峋,眼神警惕。
夏知远把它抱回家,取名“阿远”,寓意着他希望这段感情能走得更远一些。
可惜,事与愿违。
“我不带。”
夏知远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
他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泥泞不堪的裤脚。
“它不是你的负担,也不是我的罪证。”
他抬起头,直视着猫眼的位置,尽管他知道里面的人可能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“如果你真的恨我,就该让它留在这里。或者,扔出去。”
“别用这种方式,羞辱我。”
他说出最后两个字时,喉咙里泛起一阵腥甜。
羞辱。
这才是谢清让真正的意图吗?
让他带走猫,就是让他承认自己是那个曾经遗弃过它的渣男。
因为当年分手后,夏知远确实因为忙于公司事务,忽略了照顾“阿远”。
直到后来才知道,谢清让一直独自承担着喂养的责任。
这是一种惩罚。
一种无声的、残忍的惩罚。
要求他背负这份愧疚,永远活在“抛弃者”的身份里。
门内沉默了片刻。
只有冰箱压缩机启动的低鸣声,透过门板隐隐传来。
“你错了。”
谢清让的声音依旧冷静,不带一丝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份医疗报告。
“我不是在羞辱你。”
“我是在测试你。”
夏知远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测试什么?”
“测试你是否还有资格做一个‘人’。”
谢清让淡淡地说,“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,还要假装深情的人,不配拥有生命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,剖开了夏知远所有的伪装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想要解释自己这三年来替谢家还债的艰辛,想要告诉她自己从未想过要逃避责任。
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因为谢清让说得对。
在他眼里,他现在就是一个失败者。
一个连爱情都保护不了,连尊严都维持不住的废物。
“既然你没资格,那就别带走。”
谢清让继续说道,“让它留在我这里。至少,它有人喂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,却重如千钧。
它在暗示:你连一只猫都照顾不好,凭什么觉得自己还能照顾我?
夏知远感到一阵窒息。
他后退了一步,背脊撞在冰冷的墙壁上。
雨水顺着墙壁流下来,滑过他的脸颊,混合着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液体。
他低下头,看着手中的硬币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突然,他松开了手。
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,落在门槛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叮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