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并没有停。
它只是从倾盆变成了连绵不断的阴冷,像一层洗不掉的油膜,糊在城市的玻璃幕墙上。
夏知远站在谢清让公寓的门外。
走廊里的感应灯坏了半盏,忽明忽暗的光线把墙上的阴影拉得很长,像某种张牙舞爪的兽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从地板缝隙里抠出来的照片一角。
纸片边缘锋利,割破了指腹。
渗出的血珠混着雨水,滴在泛黄的相纸上,晕开一小团刺眼的红。
那是他和谢清让三年前的合影。
背景是海边,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那时候他们还没有破产,没有债务,也没有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。
只有海风,和毫无保留的爱意。
夏知远深吸一口气。
肺叶里全是潮湿的霉味。
他抬起手,指关节悬在门板前,颤抖了一下。
最终,还是重重地叩了下去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声音很轻,却像是敲在他的心口上。
没人开门。
但也没人让他走。
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,像是有人在里面松开了什么机关。
紧接着,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。
不是灯光。
是客厅落地窗反射进来的月光,夹杂着室内那盏复古台灯昏黄的光晕。
夏知远推开了门。
玄关处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猫砂盆旁边,那只蓝金配方的主食罐,静静地立在那里。
罐身已经空了。
原本鲜艳的蓝色标签,此刻显得有些黯淡无光。
这是这六章以来,这只罐头最后一次出现在他的视线里。
它不再是诱惑,不再是拒绝,也不是施舍。
它只是一个容器。
装满了过去,也装满了现在无法言说的痛。
夏知远跨过门槛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他走进客厅。
谢清让坐在沙发的一角。
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家居服,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,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。
她的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。
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冷漠而疏离。
她没有抬头。
甚至没有看一眼站在门口的夏知远。
“你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。
像是在汇报一只猫咪的体温数据。
没有惊喜,没有愤怒,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。
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冷静。
夏知远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说对不起。
想说我现在很难过。
想说我还爱你。
但最终,他只挤出了一句卑微到尘埃里的话:
“清让,我……”
“把门关上。”
谢清让打断了他。
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没有丝毫停顿。
嗒嗒嗒。
清脆的声音,像是一把刀,一下下割在夏知远的神经上。
夏知远僵硬地转过身,关上了门。
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。
也隔绝了他最后一点退路。
他转过身,看着谢清让的背影。
那个曾经在他怀里撒娇,依赖他保护的女孩。
如今坐在那里,像一座冰封的雪山。
“公司的事,我不关心。”
谢清让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她合上电脑。
转过头,看向夏知远。
眼神清澈,却深不见底。
“但我需要你离开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,砸碎了夏知远心中仅存的幻想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“为什么?”
他问。
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的痛苦。
“因为你不该出现在这里。”
谢清让站起身。
她走到茶几旁,拿起那罐空的蓝金主食罐。
指尖轻轻摩挲着罐身。
那里有一道划痕。
是夏知远上次试图抢夺时,留下的痕迹。
“这道划痕,让我想起很多不好的事。”
她淡淡地说。
语气里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。
“比如,你为了钱,可以出卖尊严。”
“比如,你为了面子,可以隐瞒真相。”
夏知远浑身一震。
血液瞬间冲上头顶。
“我没有!”
他急切地辩解,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谢清让抬眼看他。
目光如冰锥,直刺他的心脏。
“只是觉得,只要我撑住了,你就不会知道我的狼狈?”
她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容极淡,却比哭还难看。
“夏知远,你太高估自己了。”
“也太低估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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