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痛快的倾盆,而是像某种粘稠的液体,顺着城市的水泥森林往下淌。
夏知远站在楼道口。
浑身湿透的西装贴在背上,冷得像一层剥不掉的死皮。
他手里攥着那份最后通牒。
纸张已经被雨水泡软,边缘卷曲,墨迹晕染开来,像是一张哭花脸。
公司破产的通知,今晚八点下达。
现在凌晨四点。
距离彻底死亡,还有四个小时。
他必须见到谢清让。
不是为了爱情。
是为了那笔能让他喘口气的过桥资金。
或者,至少是一个解释。
一个让他死心的解释。
只要谢清让肯见他一面。
只要他能跪下去,把尊严踩在泥里,再捡起来递过去。
也许……
也许谢清让心软了。
毕竟他们在一起三年。
毕竟那只叫“蓝金”的猫,还活着。
夏知远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全是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。
他抬起脚。
想敲门。
手伸到半空,却僵住了。
因为他看见垃圾桶。
那个黑色的、巨大的、立在玄关角落的塑料桶。
就在刚才。
在他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废物时。
谢清让亲手把那罐猫粮扔了进去。
那是最后一罐。
蓝金配方的主食罐。
第一章它被谢清让握在手里,未开封,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第二章它被打开,但没倒出,谢清让的手指沾了血,却没看夏知远一眼。
第三章猫吃了半口,剩下大半,被谢清让冷漠地推走。
第四章夏知远试图触碰罐头边缘,被推开,指尖擦过冰冷的金属。
第五章,罐头空了。
残渣被扫进这个垃圾桶。
现在,它是空的。
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谢清让已经吃完了。
意味着那段关系,连残渣都不剩了。
意味着谢清让不需要他了。
哪怕只是作为猫的主人。
夏知远的喉咙发紧。
他想看清里面。
哪怕只有一眼。
看看有没有残留的蓝色粉末。
看看有没有那张旧照片的一角。
那是他们最后的秘密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积水里,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在这死寂的凌晨,这声音大得像一声惊雷。
“谁啊?”
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。
夏知远浑身一颤。
猛地回头。
老陈正从保安亭里探出头。
手里还拿着半个吃剩的包子。
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夏知远。
像是在看一只误入领地的流浪狗。
“夏先生?”
老陈打了个哈欠。
揉了揉惺忪的睡眼。
“这么晚了,还没回去?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市侩的调侃。
还有那种过来人特有的、自以为是的怜悯。
“我看你这一夜都没回来。”
“是不是又在谢院长那儿碰钉子了?”
夏知远张了张嘴。
想说话。
却发现嗓子哑得厉害。
只能点点头。
然后,他下意识地向垃圾桶的方向瞥了一眼。
眼神急切。
像一只濒死的兽,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老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看见了那个黑色的垃圾桶。
又看了看夏知远那张惨白如纸的脸。
老陈愣了一下。
随即,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。
那笑容里,藏着太多夏知远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哎呀。”
老陈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。
含糊不清地说。
“我就说嘛。”
“谢院长那个人,嘴硬心软。”
“你看她把你赶出来,那是心疼你。”
“要是真不要你了,早就报警让你滚蛋了。”
“还能留你在门口淋雨?”
夏知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真的吗?
心软?
他看向那扇紧闭的门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。
那是谢清让房间里的灯。
一直亮着。
像一只孤独的眼睛。
注视着这个冷酷的世界。
“她……”
夏知远的声音颤抖。
“她真的……”
“没生气?”
老陈嗤笑一声。
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。
嚼得津津有味。
“年轻人,就是太年轻。”
“感情这东西,哪有那么绝对。”
“你看那垃圾桶。”
老陈指了指那个黑色的塑料桶。
眼神变得深邃起来。
“谢院长扔东西,从来都是扔给外人看的。”
“真正要紧的,都藏在看不见的地方。”
夏知远愣住了。
藏在看不见的地方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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