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着老旧小区的防盗门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夏知远跪在玄关外的地垫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冰冷的雨水顺着裤脚渗进布料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,像无数只冰冷的手,试图将他拖入更深的寒意。
但他不敢动。
也不敢离开。
那扇铁门后,是谢清让的世界。
那里干燥、温暖,有他再也触不到的光。
他颤抖着手,从湿透的内袋里摸出手机。
屏幕碎裂的痕迹像蛛网般蔓延,映出他狼狈不堪的脸。
凌晨一点。
公司破产的最后通牒,就在明早九点送达。
如果拿不到那笔救命资金,或者至少得到一个明确的拒绝,让他彻底死心,去走剩下的路,他的人生就真的完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起手,指节悬在半空,最终却只是轻轻叩响了门板。
“咚、咚。”
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。
门外没有回应。
只有雨声,和屋内隐约传来的猫叫声。
阿远。
那个名字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头最软的地方。
夏知远咬了咬牙,再次敲门,这次稍微用力了一些。
“清让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的痛苦和卑微的试探。
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让我说一分钟,就一分钟。”
“求你。”
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。
夏知远的心脏猛地收缩,几乎要跳出胸腔。
门开了。
一股暖流夹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,瞬间冲散了身上的湿冷。
谢清让站在门口。
她穿着白色的居家服,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,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。
她的表情平静如水,眼神里没有惊讶,也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疏离。
就像她在手术台上面对一只濒死的动物时那样。
冷静,专业,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“回屋。”
她说。
语气简短,不容置疑。
夏知远看着她身后昏暗的客厅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那只蓝金配方的主食罐上。
罐头已经被打开了。
拉环翘起,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肉泥。
这一次,她没有犹豫。
她侧过身,将罐头放在玄关处的矮柜上。
动作流畅,自然,仿佛这只是日常生活中再寻常不过的一幕。
“阿远饿了。”
她低声说道,然后弯腰,从鞋柜旁抱出一只橘白相间的猫。
那是阿远。
那只猫看见她,立刻发出撒娇般的呜咽声,蹭着她的掌心。
夏知远的视线死死盯着那只猫。
看着谢清让用修长的手指,挖起一勺肉泥。
指尖沾上了些许粉色的残渣。
她没有擦拭,而是直接递到猫的嘴边。
“吃。”
她命令道。
声音轻柔,却透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。
阿远迫不及待地凑上去,大口吞咽着。
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。
夏知远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。
窒息感随之而来。
他记得这只猫。
或者说,他记得这种喂食的方式。
大学时,他们也曾养过一只类似的猫。
那时候,谢清让总是耐心地一点点喂它,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直到后来……
直到那场争吵,直到他为了所谓的“责任”转身离开。
那只猫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眼前这一只。
以及,谢清让手中这罐从未给过他的猫粮。
“你看。”
谢清让抬起头,目光终于落在夏知远身上。
她的眼神清澈,却深不见底。
“它很健康。”
这句话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又像是在宣告某种终结。
夏知远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。
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想问,这只猫是不是当年他们一起领养的那一只?
他想问,她为什么记得他用的是什么墨水?
他想问,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?
但所有的问题都卡在喉咙里,变成了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他知道,自己没资格问。
他是个逃兵。
一个抛弃了爱人,也抛弃了承诺的懦夫。
现在,他连站在这里的权利,都是靠乞求得来的。
“清让。”
他终于挤出了几个字,声音颤抖得厉害。
“我……”
“进去吧。”
谢清让打断了他。
她并没有看他,而是低头继续看着猫进食。
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夏知远愣住了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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