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闷热并未因李公公的离去而消散，反而像是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捂住了口鼻。
沈清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舌根下那团被唾液浸软的纸片，正随着心跳微微搏动，黏腻得让人作呕。
那是半张符咒，混在打碎的茶盏碎片里，被她趁乱吞入腹中。
若此刻有人闯入，只需轻轻撬开她的牙关，这唯一的证据便会暴露无遗。
她不能等。
必须在那纸片滑入胃底之前，将其取出。
但更紧迫的是——花盆。
李公公虽带走了花盆，却未带走其中的秘密。
沈清秋知道，卫贵妃绝不会只送一盆普通的兰花。
那浓郁的甜香背后，藏着慢性毒害的算计；那精致的瓷釉之下，或许还埋着更深的杀机。
她扶着墙，一步步挪向案几。
那里，空荡荡的，只剩下一滩尚未干涸的水渍，和几片残存的泥土。
李公公动作快，连泥带花一并端走，仿佛生怕沾染了半分晦气。
可沈清秋的目光，却死死锁在那水渍边缘的一抹暗红。
那是花盆底座留下的痕迹。
“刻有‘卫’字的兰花花盆。”
她在心中默念这四个字，眼底闪过一丝寒芒。
第一章它刚被呈上时，完好无损，象征着皇恩浩荡。
第二章她发现底座刻字，试图擦拭掩盖，却留下了指纹与焦灼的痕迹。
第三章她将花盆移至阴影处，刻字隐入暗处，如同她此刻隐匿的心思。
第四章……
不，没有第四章。
因为李公公来得太快，她来不及故意打翻花盆，让泥土溅出露出更深处的夹层。
现在，花盆不在她手中。
但那段记忆，却像烙铁一样印在她的脑海里。
就在刚才，李公公弯腰拾起花盆时，她的余光瞥见了一幕异象。
花盆底部的“卫”字刻痕处，似乎有一道极细微的缝隙。
那不是自然的裂纹，而是人为设计的暗扣。
强行打开会破坏花盆完整性，但若手法得当……
沈清秋闭上眼，回忆着那一瞬间的细节。
李公公的手指曾在刻痕边缘停留过一瞬。
他并非不懂规矩，而是被沈清秋的疯癫吓破了胆，只想尽快逃离。
但他那一瞬的迟疑，却让沈清秋捕捉到了机关松动的迹象。
齿轮转动的轻微声响，就像是一只蛰伏的兽，在黑暗中低吟。
“翠儿！”
沈清秋低声唤道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侍女翠儿推门而入，脸色苍白，眼中满是惊恐。
“主子，李公公走了……咱们怎么办？要不要去求贵人娘娘？”
翠儿的声音带着哭腔，手紧紧攥着衣角。
沈清秋摇了摇头，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：
“求谁？求卫贵妃吗？”
她走到铜镜前，从发髻上拔下一支素银簪子。
簪头尖锐，泛着冷冽的光。
“翠儿，你去后窗守着，任何人靠近，立刻敲盆为号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照做。”
沈清秋的语气不容置疑，柔中带刺，瞬间压下了翠儿的慌乱。
翠儿咬了咬唇，最终点了点头，退至窗边。
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。
只有窗外隐隐传来的雷声，预示着暴雨将至。
沈清秋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没有去追花盆，因为那是徒劳。
她要做的，是利用李公公离开前的那一丝破绽，反向推导花盆内部的构造。
既然底座有暗扣，那么夹层之中，究竟藏着什么？
是诅咒物？还是信件？
她记得李公公离开时，眼神中闪过的一丝阴冷与怀疑。
他在怀疑花盆被打开过，怀疑里面有东西不见了。
这说明，花盆本身就是一个陷阱，也是一个谜题。
卫贵妃想要借这盆兰花诅咒她不孕或病弱，这是明面上的手段。
但真正致命的，往往藏在看不见的地方。
沈清秋拿起案几上仅剩的一块残土，放在鼻尖轻嗅。
除了兰花的甜香，还有一股淡淡的腥气。
那是朱砂混合着某种草药的味道。
巫蛊之术，需要以血为引，以符为媒。
那张吞下的符咒，正是关键。
如果符咒是用来镇压花盆中的东西，那么花盆里装的，绝不是普通的泥土。
沈清秋的眼眸微眯。
她想起宫中旧档里记载的一种禁术：以活人贴身之物为祭，封于器物底部，借地气养煞。
若花盆底座真的藏着这样的机关，那么李公公刚才触碰的地方，就是命门所在。
“李公公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那个尖细圆滑的太监，此刻恐怕已经回到了卫贵妃身边。
他会怎么汇报？
说沈答应神志不清，胡言乱语？
还是说，花盆完好无损，只是香气浓郁了些？
沈清秋相信，李公公不敢隐瞒。
因为他收了卫贵妃的好处，特意挑了香气最浓的花送来。
这意味着，他知道这花香有问题。
而他刚才的惊慌，是因为沈清秋那句“卫家的味道”。
这句话，像一颗种子，种在了他的心里，也种在了皇上心中。
现在，他急于回去复命，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，或者……掩盖自己的失误。
沈清秋握紧手中的银簪，指节泛白。
她不能坐以待毙。
既然无法追回花盆，那就从另一个角度入手。
她走到桌前，铺开一张宣纸，提笔蘸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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