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卖行VIP休息室的空气里,弥漫着一种陈年雪茄与昂贵皮革混合的甜腻气味。
温以宁坐在丝绒沙发深处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爱马仕凯莉包的金属扣。
包身依旧光亮如新,但在她眼中,那层光泽早已变成了某种讽刺的隐喻。
六天前,它被庞景深像扔垃圾一样甩进脏污的垃圾桶,那一刻,真皮与地毯摩擦发出的沉闷声响,至今仍在她耳膜上震荡。
现在,它安静地躺在预展柜旁,标签上的估价单赫然写着那个天文数字。
十倍原价。
这不仅仅是价格的翻倍,更是庞景深内心恐慌的具象化。
“温小姐,您确定要维持这个起拍价吗?”
拍卖行总监老赵推了推金丝眼镜,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。
他是个在圈子里混迹三十年的老狐狸,一眼就能看出这只包背后的水有多深。
温以宁抬起眼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赵总监,我不需要建议。”
“我只需要确认,这份估价单是否已经具备法律效力,足以作为资产剥离的证据。”
老赵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了一声。
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一旦公开声明所有权完全剥离,并拒绝任何低价回购,这就不是简单的奢侈品拍卖,而是一场针对庞氏集团现金流危机的精准狙击。
“温小姐,”老赵压低了声音,身体前倾,试图营造一种私密的同盟感,“您可能不了解现在的监管环境。”
“这只包已经被标记为‘争议资产’。”
“如果强行以十倍高价进行公开拍卖,且卖方急于脱手,监管机构很可能会介入调查庞氏集团的海外账户流水。”
“洗钱嫌疑……这四个字,对于正处于风口浪尖的庞氏来说,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温以宁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她知道老赵在说什么。
庞景深最近频繁调动海外资金,那些看似正常的贸易往来,实则是在填补国内巨大的资金缺口。
如果因为一只包,引火烧身,波及到庞氏的核心业务,那才是她最不愿看到的局面。
但她不能退。
一旦示弱,庞景深就会意识到她的底牌有限,进而用更卑劣的手段摧毁她。
她要的不是毁灭庞氏,而是确立自己的生存权。
“所以,”温以宁缓缓开口,语速平缓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吐出,“赵总监的意思是,因为害怕监管,所以要帮庞先生压低价格,私下和解?”
老赵的脸色变了变。
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,逻辑如此清晰,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锋利。
“我只是陈述风险。”
“温小姐,您也是聪明人。有时候,落袋为安,比追求完美的复仇更重要。”
温以宁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冷得让人骨头发寒。
她站起身,拿起那只凯莉包。
包包沉甸甸的,握在手里有一种真实的质感,那是真皮的纹理,也是资本的重量。
“赵总监,你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“我从来不是为了复仇才站在这里。”
“我是为了止损。”
她将包轻轻放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如果我撤回拍卖,庞先生会以为我怕了,会以为我之前的一切都是虚张声势。到时候,他会用更低的价格买回这只包,顺便把我最后的尊严也踩碎。”
“但我若坚持公开拍卖,并且声明这是个人婚前财产,与庞氏无关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那么,任何试图低价回购的行为,都将被视为恶意收购的证据,提交给证监会和反洗钱部门。”
“这不是威胁,这是规则。”
老赵沉默了许久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,突然感到一阵寒意。
她太冷静了,冷静到不像是一个刚经历婚姻破裂的女人,更像是一个早已布好天罗地网的猎手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老赵最终点了点头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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