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庞家老宅后花园的凉亭隐在假山与修剪整齐的冬青丛后。
这里没有宴会厅的喧嚣,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酒杯碰撞声。
温以宁站在凉亭的石阶下,手里提着那只爱马仕凯莉包。
包身已经清洗过,恢复了原本那种近乎傲慢的橘色光泽,但在那光滑的真皮表面,依然能隐约看到几道极细微的划痕——那是它曾在垃圾桶里滚落过的证明。
她今晚穿了一身素黑的丝绒长裙,领口开得极低,露出锁骨处一片冷白的皮肤。
她没有化妆,或者说,她的妆容完美到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痕迹。
“二叔。”
她轻声唤道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夜风。
凉亭阴影里,一个穿着深灰色唐衫的男人缓缓转过身来。
庞敬之,庞景深的二叔,庞氏集团董事会中最为摇摆不定的那一张票。
他手里捏着一串紫檀木佛珠,眼神浑浊而警惕,像是一只随时准备缩回洞里的老鼠。
“少夫人深夜造访,不知有何指教?”
他的语气客气,却带着明显的疏离和防备。
温以宁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,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花园里,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,也格外清晰。
“二叔觉得,我是来求情的吗?”
她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落在庞敬之脸上。
庞敬之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一声:“少夫人说笑了。景深做事,向来有分寸。我不过是个闲散长辈,不敢置喙。”
“分寸?”
温以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像是在咀嚼某种荒谬的味道。
“二叔,如果我说,那个所谓的‘分寸’,正在把庞家推向悬崖呢?”
她抬起手,将手中的凯莉包轻轻放在石桌上。
皮革与石材接触,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。
庞敬之的目光落在那个包上,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认得这只包。
就在几个小时前,他在宴会厅的角落里,亲眼看着管家像处理垃圾一样,将它从那张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捡起,扔进了后门外的垃圾桶。
那是庞景深给全家族看的戏。
一场关于新妇卑微、丈夫权威的公开羞辱。
“这只包……”庞敬之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少夫人怎么还留着?”
“因为它是证据。”
温以宁淡淡地说,手指轻轻抚过包盖上的金属锁扣。
那枚金色的H形锁扣,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光。
“二叔,你以为景深扔掉它,只是因为他愤怒?还是因为他想向那些盯着他位置的叔伯们展示,他已经彻底掌控了这个家?”
庞敬之沉默不语,手指无意识地加快了转动佛珠的速度。
“不是。”
温以宁摇了摇头,语速平缓,却字字清晰。
“他是心虚。”
“他需要这场羞辱来掩盖什么?二叔比谁都清楚,庞氏集团上半年的现金流出了多大的问题。”
提到“现金流”三个字时,庞敬之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。
他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又被掩饰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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