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,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。
阮平靠在员工休息区最角落的阴影里。
这里没有监控探头,或者说,那个探头的镜头被一层厚厚的油污糊住了,只能拍出模糊的光斑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纸片。
边缘焦黑,浸透了污水,但红色的“作废”二字依然刺眼。
这是第五章的关键。
前四章,他拼出了第一行字,发现了签名栏缺失,找到了执行者代号。
现在,这张纸片缺了最后一样东西——那个决定生死的“空白签名”。
如果签名是伪造的,那么“明日清零协议”就存在逻辑漏洞。
如果能证明这一点,系统就会陷入自检死循环。
那是唯一的生路。
也是唯一的死局。
休息区的自动贩卖机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红灯闪烁了两下,熄灭了。
黑暗笼罩下来。
脚步声响起。
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,清脆,规律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精准感。
岑默来了。
他没有开灯,也没有叫保安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那块擦得锃亮的平板。
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苍白如鬼魅。
“你在这里。”
岑默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阮平没有动。
他的手指紧紧扣住纸片的边缘,指节泛白。
“这里安静。”
阮平说。
简短,冷漠。
岑默走近两步,停在距离阮平一米的地方。
他能闻到阮平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腐烂味,混合着机油和铁锈的气息。
那是底层的味道。
“老赵的死,是个意外。”
岑默突然开口。
语气平淡,没有任何起伏。
阮平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压缩机故障率0.03%。”
阮平反问。
“昨晚的维护记录显示,阀门完好。”
岑默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,他手中的平板屏幕亮了一下,又迅速暗下去。
那是数据流过时的痕迹。
“你在质疑我的判断?”
岑默问。
“我在确认事实。”
阮平说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半湿的纸片,轻轻放在生锈的铁桌上。
纸片上的污渍在灯光下泛着油光。
“老赵留下的。”
阮平说。
岑默的目光落在那张纸片上。
他的瞳孔,收缩了。
非常细微,几乎无法察觉。
但如果一直盯着看,就能发现那层冰冷的面具下,有一丝裂痕。
那是恐惧。
或者说是……心虚。
“那是垃圾。”
岑默说。
“回收处理。”
“有些垃圾,能换命。”
阮平说。
他伸出手指,点了点纸片右下角那个空白的签名栏。
那里有一道淡淡的压痕。
不是笔尖划过的痕迹,而是印章用力按压留下的凹坑。
“签名栏是空的。”
阮平说。
“但压痕还在。”
岑默沉默了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只有通风管道里传来的风声,呜呜作响,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岑默问。
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。
“我想说,这份协议,从头到尾都是假的。”
阮平直视着岑默的眼睛。
“执行者代号‘岑’,确实存在。”
“但最后的授权签名,是伪造的。”
“因为真正的签署人,根本不可能在那个时间点,出现在焚化炉的控制室。”
岑默的手指,猛地收紧。
平板的边缘硌进了掌心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脑海中闪过昨晚的画面。
暴雨夜。
控制室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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