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,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颅骨。
阮平的手指触碰到一张半浸在污水里、边缘焦黑的硬纸片。
上面印着红色的“作废”二字。
墨迹已经被酸液腐蚀得模糊不清,但那个红色的印章依然刺眼。
像一道还没结痂的伤口。
岑默站在控制台前,背对着他。
平板屏幕的冷光打在他的侧脸上,勾勒出僵硬的下颌线。
他没有回头。
“看。”
岑默说。
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雷声。
阮平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纸片上。
这是昨晚从缓冲池里捞出来的第三块碎片。
前两块,分别拼出了第一行字和执行者代号。
这一块,是最后一块。
也是决定命运的一块。
控制室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机油味,混合着雨水带来的潮湿霉气。
头顶的日光灯管闪烁了两下,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
昏黄的光线忽明忽暗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扭曲地投射在生锈的铁架上。
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安保组的人已经包围了这层楼。
他们听不到里面的对话,但能听到心跳。
或者说,系统能听到。
阮平低下头。
他将手中的纸片,小心翼翼地贴合在桌面上那张更大的图纸上。
那是他用之前几块碎片拼凑出的“明日清零协议”残卷。
纸张纤维粗糙,带着被撕裂时的毛边。
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。
不是恐惧。
是清醒。
“签名栏缺失。”
阮平低声说。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。
岑默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。”
岑默回答。
“所以我昨晚去焚化炉,不是为了销毁证据。”
阮平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是为了验证假设。”
岑默转过身。
手里的平板握得更紧了。
指节泛白。
“如果签名是伪造的,那么这条指令就是无效的。”
岑默说。
语气机械,没有任何起伏。
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。
“无效的数据,不应该被执行。”
阮平点了点头。
“所以,你把它留了下来。”
岑默沉默了片刻。
他抬起手,指向控制台中央那台老旧的本地终端。
那是一台独立的机器,没有连接外网。
因为暴雨切断了所有外部通讯。
系统进入了离线模式。
只有这台终端,还能运行。
“规则第四条。”
岑默说。
“任何未经生物密钥验证的指令,若来源不明,可被本地管理员覆写为‘暂停’状态。”
阮平眯起眼睛。
他在脑海中快速检索着那些被遗忘的记忆。
老赵曾经偷偷藏匿过的那份旧版规则手册。
里面确实有一条类似的备注。
但那条备注,在最新的系统更新中被删除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条更严苛的规定:所有指令必须通过云端双重验证,否则视为叛乱。
“那条规则被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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