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1:00。
暴雨像无数只湿冷的手，死死拍打着CBD大厦的玻璃幕墙。
地下三层的空气粘稠得令人作呕。
铁锈味、腐烂的有机质味，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气息，混合成一种特有的、属于底层清理者的死亡味道。
袁野靠在生锈的铁门旁，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。
液氮泄漏后的白雾还未完全散去，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缓缓流动，像某种活着的幽灵。
他低头看向手心。
那里攥着那张半张名片。
从垃圾桶底捡出来的时候，它沾满了油污和菜叶残渣。
后来被血水浸透，字迹模糊不清。
此刻，在这冰冷的地下室里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砸在名片粗糙的纤维纹理上。
原本指向地下室深处的血迹方向，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。
剩下的只有那抹暗红，像一条干涸的血脉，顽固地嵌在纸页的褶皱里。
这是第六次变化。
前五次，它从油污中浮现，被指纹按压变形，贴在监控照片背后露出半个名字，被白振东的皮鞋碾碎一角，又被胶带勉强拼凑完整。
现在，它完成了最后的使命。
指向性消失，意味着终点已至。
袁野抬起头，目光穿过弥漫的雾气，落在正对面那排泛着冷冽光泽的冷冻舱上。
第一号舱位是空的。
第二号舱位里，躺着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人。
白色的衬衫，蓝色的裤子。
胸口绣着一个名字：袁野。
21:15。
袁野一步步走近。
每一步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都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这不是幻觉。
他能看清那人手腕上的一道旧伤疤——那是三年前他在工地搬砖时留下的，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。
那道疤的位置、形状，甚至周围凸起的疤痕组织，都与他自己的一模一样。
但这具身体是静止的。
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败色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。
袁野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舱壁。
就在这一瞬，那双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了。
没有瞳孔聚焦的过程，也没有苏醒时的迷茫。
那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，空洞，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清醒。
“你……迟到了。”
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，而是直接通过骨传导，或者是某种植入体内的神经接口，直接在袁野的颅骨内响起。
沙哑，干涩，和他自己熬夜后的嗓音如出一辙。
袁野的手指猛地一颤，缩了回来。
他后退半步，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这不是尸体。
这是一个活物。
一个被注射了高浓度镇静剂，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克隆体，或者说是……替身。
舱内的维生系统发出轻微的嗡嗡声，绿色的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烁，像是在计算着这具身体的剩余寿命。
强行破坏这个封闭系统，会导致氧气供应中断，这具“袁野”会在三分钟内脑死亡。
同时，警报会瞬间响彻整栋大楼。
袁野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看了一眼手表。
21:30。
距离天亮还有五个半小时。
如果他是No. 11，那么躺在里面的这个“自己”，就是No. 10。
林浩是No. 9。
这意味着，林浩已经“回收”完毕。
而眼前这个“袁野”，正处于“待激活”的边缘。
白振东不是在掩盖罪行。
他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人体替换实验。
用克隆体或替身，取代那些掌握了秘密的人。
当原品失去价值，就会被替换，然后被当作垃圾清理掉。
这就是为什么林浩会失踪。
这就是为什么袁野会被标记为废弃品。
他不是调查者。
他是下一批即将被替换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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