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1:00。
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，死死钉在CBD大厦的玻璃幕墙上。
地下三层的通风井里，弥漫着一种陈年油污混合着铁锈的腥气。
袁野趴在一个只有四十厘米宽的金属格栅上，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。
他的制服袖口已经磨破了线头，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质内衬。
那是清洁工最廉价的标志，也是白振东眼里“不可回收垃圾”的身份证明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手里那张被雨水浸透、又被胶带反复粘合的名片。
此刻，这张名片正贴在他的左眼眼皮上。
不是为了遮挡视线，而是为了感受那粗糙纤维下的温度。
六章了。
从垃圾桶底沾满油污的残片，到指尖渗入指纹的血迹；从监控盲区照片背面的另一半名字，到被白振东踩碎的一角；再到拼凑出的完整地址，以及最后被血水彻底浸透、字迹模糊却指向终点的坐标。
现在，它只剩下最后一步。
袁野用牙齿咬住名片的一角，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枚生锈的螺丝刀。
他必须穿过这条通风管道，到达控制室门前。
那里有林浩最后的下落。
也有那个关于“自己”的答案。
21:15。
管道深处传来细微的气流声。
不是风。
是氧气耗尽程序的启动声。
袁野猛地屏住呼吸，肺部因为长时间的憋气而剧烈收缩。
他知道白振东的手段。
那种定制西装下的冷酷，不仅体现在言语上，更体现在对环境的绝对掌控。
一旦进入这个区域，空气就不再属于普通人。
紧接着，一股刺鼻的甜味弥漫开来。
那是针对特定化学纤维设计的腐蚀气体。
专门用来对付穿着廉价合成纤维制服的底层劳动者。
袁野感觉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。
那块印着“XX保洁”字样的蓝色布料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、透明化。
纤维断裂的声音细微得像雪花落地。
但他不能停。
停下，就是死。
或者更糟——成为No.11，“待清除”的原品。
21:30。
通风管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。
门上没有任何把手，只有一个闪烁着红光的生物识别锁。
虹膜扫描器。
需要活体眼球才能开启。
袁野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，大口喘息。
腐蚀气体已经开始侵蚀他的呼吸道，视野边缘泛起黑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