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1:00。
暴雨像无数条鞭子，抽打着CBD大厦的玻璃幕墙。
地下三层的空气里，弥漫着腐烂菜叶、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酸臭味。
袁野靠在主控室冰冷的金属门框上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半张名片。
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，混着掌心的血，把名片上的字迹洇得模糊不清。
但那种粗糙的纤维质感，透过指尖传来，真实得让人战栗。
这是林浩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也是他这条命，唯一的筹码。
屏幕彻底黑下去后的黑暗，比之前更浓重。
就像一块湿透的黑布，死死捂住了口鼻。
袁野深吸一口气，肺叶因为之前的奔跑和伤口撕裂而剧烈疼痛。
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他松开手，让名片轻轻落在控制台边缘。
然后，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从林浩尸体旁捡到的硬盘。
接口有些氧化，接触不良。
袁野用拇指指甲反复刮擦金手指部分，直到露出铜色的光泽。
插入USB端口。
“滋——”
一声轻微的电流声后，主机风扇开始转动。
绿灯亮起。
不是读取数据的蓝光，而是电源正常的常亮绿光。
袁野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意味着，系统没有被远程格式化，也没有被物理销毁。
数据还在。
但他还没来得及操作鼠标，头顶的广播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。
紧接着，一个平稳、优雅，却透着彻骨寒意的声音，在空旷的控制室里回荡。
“袁先生，你的包扎技术很粗糙。”
白振东的声音。
没有经过任何变声处理，清晰得就像他就站在袁野身后。
袁野猛地回头。
身后只有堆积如山的废弃纸箱和阴影。
没有人。
“别找了。”
广播里的声音继续说道，语气像是在点评一道摆盘失败的菜肴，“我就在这里看着你。通过这扇单向玻璃，以及……你脚下这块地板下的摄像头。”
袁野低头。
脚边的排水沟格栅缝隙里，一点微弱的红光正在闪烁。
那是监控指示灯。
他被包围了。
从进入这栋楼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在对方的视野里。
所谓的潜入，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。
“你想知道林浩为什么笑吗？”
白振东问。
袁野没有回答，只是迅速将注意力转回屏幕。
进度条正在缓慢移动。
下载速度很慢，大概只有几十KB每秒。
他在争取时间。
“因为他感到解脱。”
白振东轻笑了一声，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傲慢与怜悯，“对于某些人来说，活着是一种刑罚。而我，是那个给予恩典的神。”
袁野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一种被愚弄的、深入骨髓的愤怒。
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小字：`非法人体实验样本编号：LH-09`。
林浩。
不是失踪。
是被标记为“样本”。
那些曾经在他脑海中拼凑的画面，此刻如同碎片般重组。
林浩死前试图传递的信息，不是求救。
是记录。
记录自己如何从一个活人，变成一具待价而沽的躯壳。
“放下硬盘，走出控制室。”
白振东的命令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，“我可以让你体面地离开。毕竟，你只是一个清洁工。你知道规矩的，底层人，不要碰上层人的秘密。”
袁野冷笑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。
“体面？”
他低声重复这个词，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。
“你们连垃圾都分类不清，谈什么体面？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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