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C区废弃的铁皮屋顶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这声音像是一层厚重的裹尸布，将地下排水通道与地表的世界彻底隔绝。
贺尘靠在潮湿发霉的混凝土墙壁上，呼吸沉重而压抑。
他的多功能钳还握在手里，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胸口的制服下，那颗微弱的心脏正随着某种节奏跳动。
不是心跳。
是数据流。
【002】
那串代码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，扎在他的神经末梢上。
他低下头，看向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并没有伤口，但那种被窥视、被篡改的感觉却真实得令人作呕。
许监工死了。
格式化进度条停在99%的地方，系统断开了连接。
现在，他是盲的。
没有中央服务器的监控，没有实时指令的下发，甚至不知道头顶的清理机器人是否还在巡逻。
但他必须动起来。
老鬼留下的那份档案里，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。
那是贯穿这六章梦魇的核心——死亡倒计时。
第一章时，它只是散落在垃圾堆里的碎片；
第二章，拼出了第一个数字“3”；
第三章，“2”浮现；
第四章，“1”定格；
第五章，完整的日期“明日”赫然在目；
第六章，日期旁多了一个名字，那个名字正在缓慢变化，墨迹未干，仿佛在呼吸。
此刻，贺尘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。
雨水顺着管道缝隙滴落，打湿了纸角。
借着微弱的应急灯红光，他看清了最新的变化。
那个原本模糊的名字，此刻清晰可见。
不再是“许建国”。
而是变成了——“贺尘”。
字迹还在微微颤动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纸背后拉扯。
“别信光。”
老鬼沙哑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。
光就是规则。
当你是光的时候，你就是神。
当你是阴影的时候，你就是垃圾。
贺尘的手指收紧，指甲嵌进掌心。
他不仅要活过今晚，还要找出是谁在暗中篡改他的指令。
是谁杀了老鬼？
又是谁，把这个名字写在了死期之上？
他必须找到源头。
那条未被录入系统的地下排水通道，是老鬼临死前唯一告诉他的秘密。
也是唯一的生路。
贺尘站起身，抹去脸上的泥水。
他调整了一下呼吸，对着黑暗低语：
「清理开始。」
这不是对机器说的。
是对他自己。
沉默寡言的他，只跟机器对话。
但今天，他需要对自己说话，来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通道深处传来一阵机械运转的嗡嗡声。
很轻，但在暴雨的掩护下，依然刺耳。
贺尘贴着墙根移动，脚步轻盈得像一只老鼠。
这里是旧城区的盲区，连最底层的清洁条例都覆盖不到。
但他知道，有些东西比条例更危险。
比如变异。
前方的黑暗中，亮起了两盏红色的指示灯。
那是自动清理机器人的眼。
按照常规逻辑，它们应该识别出佩戴“执行者徽章”的人类，并立即停止作业，等待指令。
这是《清洁条例》第7条第3款：人机交互安全协议。
只要贺尘不动，只要他保持静止，机器人就会忽略他。
贺尘屏住呼吸，身体僵硬如石。
那台机器人缓缓转过身躯。
它的履带碾过堆积如山的废纸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红色灯光扫过贺尘的脸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贺尘的心跳几乎停滞。
然而，预想中的停机并没有发生。
机器人的红色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，变成了诡异的紫色。
接着，它发出了尖锐的电子音：
「检测到违规标识。清除程序启动。」
贺尘瞳孔骤缩。
它变了。
它不再遵循常规清理逻辑。
它开始攻击所有佩戴“执行者徽章”的人。
包括他。
金属臂膀猛然挥出，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。
贺尘本能地向侧后方翻滚。
金属臂砸在他刚才靠着的墙壁上，混凝土碎裂，粉尘飞扬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