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，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颅骨。
混合着远处垃圾车引擎低沉的轰鸣，以及手中那张写着“严禁丢弃尸体”的湿透纸条。
薛定靠在主控室备用终端冰冷的金属外壳上。
后颈接口处的神经突触正在剧烈抽搐。
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把烧红的铁丝塞进脊髓，然后用力搅动。
他咬着牙，将陈工遗留的那台便携式神经读取器插入接口。
屏幕亮起幽蓝的光，数据流如瀑布般冲刷而过。
「警告：检测到未授权记忆区访问。」
「警告：排异反应指数上升。」
薛定没有停顿。
他知道这是系统在抵抗。
那些被篡改的记忆，像一层厚厚的油污，包裹着真正的真相。
他需要洗掉这层油。
「开始强制下载原始数据包。」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冷硬。
这不是请求，是命令。
尽管下达命令的人，此刻正蜷缩在一堆废铁中。
读取进度条缓慢爬升。
10%……30%……50%……
视野开始出现乱码。
红色的警示框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。
幻觉随之而来。
他看见阿九瘫软的身体重新站起，颈部接口喷出绿色的粘液。
他看见阮经理站在雨中，皮鞋踩在泥泞里，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。
那个脚印的大小，长度，宽度。
和阮经理现在的鞋码完全一致。
为什么？
因为老赵——那个被阮经理控制的酶载体，曾经穿着阮经理的鞋。
为了模仿主人的步伐，为了不被系统识别为异物。
所以泥渍的颜色、质地、甚至颗粒感，才会如此吻合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精心设计的伪装。
70%……80%……
剧痛让薛定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但他死死盯着屏幕。
必须看到最后。
那是他作为“人”的证据。
而不是一个代号X-73的实验品。
90%……95%……
主控室的门突然发出沉重的撞击声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节奏精准得令人发指。
像是秒表倒计时的节拍。
阮经理来了。
薛定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。
他调出了三年前的监控记录。
画面中，年轻的自己坐在手术台上，眼神空洞。
旁边站着穿着白大褂的阮经理。
阮经理手里拿着那张红色封条。
封条上写着：第404号垃圾桶盖专用。
那时的封条完好无损，贴在盖子上。
那是薛定第一次签署同意书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