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，像无数颗铁钉同时楔入颅骨。
薛定跪在员工休息区潮湿的水泥地上，右手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。剧痛并非尖锐的刺痛，而是一种沉闷的、持续不断的钝击，仿佛骨髓里灌满了铅水。
他盯着眼前那个被固定在金属椅上的“东西”。
那是阿九。或者说，曾经是阿九的那具躯壳。
右半边脸已经彻底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钛合金骨架和滋滋作响的蓝色电弧。左半边脸还保留着人类皮肤的纹理，但那双眼睛——空洞，浑浊，瞳孔扩散到边缘，没有任何焦距。
只有嘴角残留的一颗黑痣，证明这具身体曾经属于那个怯懦的清洁工助手。
“滴……滴……滴……”
阿九颈部的接口处，红色指示灯以每秒三次的频率闪烁。这是神经同步率过高的警告信号。
薛定咬紧牙关，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维修用的等离子切割刀。他没有犹豫，拇指按下开关。刀头瞬间红热，发出蜂鸣般的啸叫。
他必须快。
走廊外传来了沉重的皮靴声，还有阮经理那标志性的秒表滴答声。
“薛定，你的违规操作超时了。”阮经理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防爆门传来，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，“根据《中转站安全管理条例》第74条，任何未登记生物体滞留超过十分钟，视为系统污染。我将启动一级净化程序。”
一级净化。
意味着高温焚烧。
包括薛定，包括阿九，包括那具刚刚运走的“新鲜尸体”。
薛定没有抬头，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阿九颈部那道深可见骨的机械接口。那里连接着一根粗大的黑色光缆，正源源不断地向阿九的大脑输送着混乱的数据流。
他在赌。
赌三年前那场事故留下的“物理隔离”协议，还能在这具半人半械的残骸中生效。
“阿九。”薛定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冷硬，“识别代码：老赵-酶载体-01。确认身份。”
阿九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，像是生锈的风箱在拉扯。
“不……能……丢……弃……”
破碎的词句从那张扭曲的嘴里挤出来。不是语言，是某种底层指令的回响。
薛定举起烧红的切割刀，悬停在阿九颈侧的皮肤上方。
“最后一次确认。”薛定说，“如果你不能回答，我就切断主神经束。你会变成真正的废铁。”
这不是威胁。
这是技术层面的最后通牒。一旦切断，阿九大脑中的意识碎片将永久消散，再也无法提取任何记忆数据。
门外，脚步声停在了门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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