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块湿透的厚棉布，死死裹住老城区的街道。
空气里弥漫着下水道反涌的腥气，混合着“老温牛肉面馆”后巷飘来的辣椒籽辛辣味。
沈默站在店门口，手里捏着那包未拆封的特辣干辣椒籽。
塑料袋已经被他拇指指甲压出了深深的褶皱，发出细微的、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这是他最后的底牌，也是这场博弈的引信。
对面，温霸天瘫坐在门槛上，衬衫领口被冷汗浸透，紧紧贴在凸起的肚腩上。
他手里的黑色记账本滑落在地，沾满了泥水。
手机屏幕还亮着，那条来自高利贷头目的短信像一道催命符，悬在两人头顶。
十二点前。
这是温霸天的死线。
也是沈默给他留的最后体面。
沈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眼皮，目光平淡地扫过围观的人群。
老街坊们聚在警戒线外，举着手机，镜头对准了狼狈不堪的温霸天。
赵四挤在最前面，嗓子眼儿里发出急促的喘息，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。
他在直播。
直播间里的弹幕正在疯涨，每一句嘲讽都是刺向温霸天的一根针。
“温老板，面子还要不要？”
沈默终于开口。
声音很低，像是在报菜名时的随口一提。
温霸天猛地抬头，眼眶通红，血丝密布。
他抓起地上的美工刀，刀刃弹出，寒光一闪。
下一秒，冰冷的金属抵住了他自己的喉咙。
皮肤被划出一道极细的红痕，渗出一丝血珠。
“别过来！”
温霸天嘶吼着，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，带着哭腔和虚张声势的狠厉。
“谁敢动我，我就死在这儿！八万块是吧？我没钱！我都输光了！你们逼我也没用！”
他的左手剧烈颤抖着，握着美工刀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右手则死死攥着那串钥匙，指节敲击着大腿，节奏杂乱无章。
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，有人后退，有人举起手机记录这疯狂的一幕。
赵四的直播镜头晃动了一下，但他没有关掉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反转。
沈默停下了脚步。
距离温霸天还有三步远。
这个距离，足够近到看清对方瞳孔里的绝望，也足够远到让温霸天觉得安全。
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。
动作很慢，很稳。
他没有看温霸天，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纸巾，轻轻折叠。
一下，两下。
直到折成一个小方块。
然后，他抬起头，眼神依旧平淡。
“你手抖。”
沈默说。
只有三个字。
温霸天愣了一下，随即更加疯狂地挥舞着手臂：“少废话！老子拼了！”
“你的刀尖，离皮肤有两毫米。”
沈默继续说，语气没有任何起伏，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“你在撒谎。”
温霸天的身体僵住了。
那一瞬间，周围的嘈杂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证明什么，手腕用力向前一送——
然而，并没有预想中割破皮肤的触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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