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所会议室的百叶窗紧闭着,将外面暴雨如注的世界隔绝成一片模糊的水渍。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纸张味和淡淡的咖啡焦苦,混合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静默。
林婉坐在长桌的一端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那份厚厚的离婚协议书。纸页边缘锋利,割得指尖生疼。她抬起头,目光穿过氤氲的热气,落在对面那个男人身上。
薛泽没有看她。他正低头整理着一叠文件,动作缓慢而精准,像是在拆解一个精密的钟表。他的深色西装袖口卷起两寸,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。在那一瞬间,林婉恍惚间想起三年前,他也是这样卷起袖子,在厨房里笨拙地尝试给她做生日蛋糕,面粉沾满了鼻尖。
“林女士,时间不多了。”
苏敏的声音从侧面传来,冷硬得像一块冰。这位律师站在阴影里,手里捏着一支钢笔,眼神锐利地扫过林婉的脸,“冷静期只剩最后四个小时。如果您现在犹豫,明天早上八点,所有程序自动终止,你们依然是法律上的夫妻。但我想提醒您,薛先生这边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的准备。”
林婉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掌心的红痕。昨天在客厅里的恐惧感似乎还残留在这里,像是一根刺,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。母亲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——那个站在律所门口、眼神阴鸷的女人。如果那是真的,那么这三年里所有的争吵、冷战,甚至她以为的背叛,或许都只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?
“我在等你的决定。”薛泽终于开口了。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奇异的平稳,像是暴风雨眼中心那片死寂的海域。他没有抬头,只是将一份新的文件夹推到了桌子中央。
林婉的目光被那黑色的封皮吸引。上面没有标题,只有一行手写的字迹,潦草却有力。
她没有立刻去拿,而是先看向薛泽。“这是什么?”
“证据。”薛泽简短地回答。
苏敏皱了皱眉,似乎对这种非正式的展示方式感到不满,但她没有阻止。她只是冷冷地看着林婉,仿佛在观察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是否还会挣扎。
林婉深吸一口气,拿起那份文件。封皮很厚,里面夹着的不是普通的打印件,而是几张泛黄的旧照片和一些手写信件。她的手指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熟悉。
第一张照片是五年前的夏天。她和薛泽站在那棵老槐树下,笑得灿烂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:“婉婉,等我回来。”那是他们蜜月旅行时拍的。
第二张是一张银行流水单,日期是她发现薛泽“出轨”的那个月。上面显示了一笔巨额转账,收款人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女人,而是一个陌生的账户。
第三张……
林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是一张监控截图。画面模糊,但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她们家楼下,穿着灰色的风衣。那是她的母亲,苏敏。时间戳显示,那是去年冬天,她刚搬进新家,开始频繁指责薛泽冷漠的那个夜晚。
“你早就知道了。”林婉抬起头,声音沙哑。这不是疑问句,而是陈述句。
薛泽终于抬起了头。他的眼神深邃,不再掩饰其中的复杂情绪。那里有愧疚,有心疼,还有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、近乎温柔的坚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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